陈露淇吃得实在很幸福。

本来亮灯的时候赵吉檀就要回去了，不过临走到地铁口又听见别人说等九点多这里就要抢贡品了，可能会更热闹，烈日灼灼的一下午赵吉檀都捱过来了，没理由不看完最后的精彩段落。

只是赵吉檀没想到陈露淇也没走，其实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和他见过两面，可记忆深刻。赵吉檀对陈露淇有点好奇，但又不敢僭越，连吃包子的时候都没敢直视陈露淇的眼睛，只偷偷摸摸地拿余光扫了他两眼。

和他鬼鬼祟祟的行径相比，陈露淇就显得大方多了，每个口味的包子不管合不合他的胃口都能一并得到他的宠幸，赵吉檀眼瞅着那半碟醋和半碟酱油也统统被陈露淇解决掉。那么漂亮的一个大帅哥……

陈露淇和那天圣诞节也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赵吉檀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的一个背景板，就算形容自己的心声也很难写得天花乱坠，看见一个人只能用‘好特别’‘比上一次这一次更怎样’才形容，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人看着在活动，其实都是定量，撕开他们的第一层人皮后就会发现第二层第三层全部如一，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但在赵吉檀心里，陈露淇就是一个丰盈的动量，哪怕只见了两次，但他一靠近自己，赵吉檀仍会觉得他好有意思。

而且在陈露淇的身边还有吕姨，赵吉檀想着那个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耐于当时时节所扰，眼眶竟然都有点发酸。极偶尔的时候，赵吉檀也会躺在不见五指的夜里想念柏丽椿。

他的情绪变得很杂乱。赵吉檀吃完自己的包子后伸手擦了擦嘴，陈露淇看他吃饭立刻体会到什么叫千里不留痕，赵吉檀吃完饭所有碗碟都精光，自己还顺手抹两下桌子，斯文得不得了。

“你食得都几干净喎！（你吃得好干净）”陈露淇说。

赵吉檀“嗯？”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但接着又“嗯？”了一下，傻眼了。

“真系……节约……”陈露淇一边说一边冲他比大拇指。

“这没什么……”赵吉檀有点羞赧地说，也是想不到自己二十岁以后反而被人因为吃饭夸起来了。

“好鬼多人都好大嘥啊，我咁讲你明唔明？（有好多人就是很浪费啊，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陈露淇指指自己又摆摆手道，“我唔识讲国语，唔好意思啊……（我不会说国语，抱歉）”

“可以的！”赵吉檀受宠若惊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点了下头，“我能听懂。你呢？”

“我就算听唔明都冇所谓啦，出咗呢个门，边个识得边个咧！（我即使听不懂也没关系呀，反正出了这个店门谁也不认识谁了）”陈露淇冲他笑笑道。

赵吉檀其实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的确是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当面说这么富有‘冲击力’的话，一时又呆住了，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好。

“你伤心呀？”陈露淇盯着他看。他也吃完了，抽屉碗碟都摞在一起，赵吉檀望见他手里那张已经饱经蹂躏的餐巾，瞬间有种彷佛自己就附身其上的感觉。陈露淇漫不经心地拉扯着他的心，一边拉长一边捏扁，没什么特别的暧昧气息，赵吉檀好像被猫盯上的下水道耗子，顷刻间全身胆寒。

不过赵吉檀本来就在胆寒中过日子，简直无时无刻不胆寒，世界上好像随便一个人来都能把他掐死。

“不……我不伤心。”说着说着，赵吉檀反而对着陈露淇放松下来，无欲无求地道，“你好机灵啊。”

陈露淇愣了一下，才指着自己问道：“赞我醒目？（是说我聪明吗？）”

“对……你既聪明又漂亮。”赵吉檀不吝言辞地夸奖道，“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生。”

陈露淇哈哈笑起来。“本来嘞，赞我都系要俾钱噶，但系今次就算数啦，俾你免费赞我。（本来夸奖我也是要钱的，但这次就让你免费夸我吧）”陈露淇说，“你都几得意嘅，努力夹善解人意。（你也很可爱，努力还善解人意）”

赵吉檀心头一触。陈露淇还在看着他，嘴上的笑容不减，眼睛却轻轻眯了起来，似乎在倒计时，等着赵吉檀反应过来立刻视他如洪水野兽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