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淇在犄角旮旯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赵吉檀对别人叹息摇头不满意诸如此类的情绪异常敏感，陈露淇一发出声音，他就立马望了过去，但陈露淇叹息就是叹息，叹完气他就叉叉腰，继续朝前走——别人还是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叹气，叹气又有什么后续旨意。

赵吉檀顺从内心，尽管他完全想不到有什么正当理由能合理解释他一个成年男性，非得要在鬼节选择缠着另一个成年男性不放，可陈露淇也没拒绝呀，没明确拒绝就意味着可以厚脸皮继续。

被不相干的人跟在背后走已经怪闹心的了，赵吉檀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小，跟着陈露淇在夏日的林荫道上不断前进——前进——直到海水的边缘乍现。

“哇……”赵吉檀立刻对着乌鸡麻黑的大海也发出惊叹的声音来。

码头的渔船被收起来了一部分，但水上依旧漂浮着几十块木板，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人面对黑暗不是会自然地生起一种恐惧吗？但赵吉檀遥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反而只想就此走进黑夜，至于那片黑暗之中究竟有点什么，也无足轻重。

再往前走一点，香洲岛琳琅的夜景就再一次出现在天际线。陈露淇和他趴在同一个栏杆上，眺望起同一片海景。

赵吉檀做什么都很难太专心，海风吹了一半他又情不自禁地偷偷看向陈露淇，之前他一直害怕自己会被赶走，但硬着头皮在这站了好一会后才发现无事发生，陈露淇根本就是把他当作空气。

接着赵吉檀就发现即使发现了自己不会被赶走，他也未必就能镇定自如。他看风景远远没到那种‘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仁山乐水的新境界，赵吉檀更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没一会就得跳脚两下，他怕自己被烫到脚。

而这就和风景和人都无关了。这得看个人的造化。

“你在看什么？”过了一会，赵吉檀还是忍不住问道。

“乜都冇睇，就系喺度叹风啫（什么都没看，在吹风而已）”陈露淇扭过头来，开玩笑道，“我仲以为你仲会问我啲其他嘢添，点解咩都唔问嘅？（我以为你还会问我点其他的，怎么什么都不问）”

赵吉檀一愣，可陈露淇还看着他，赵吉檀就努力地思考了一番，而后问他：“你这么小就出来干这个，还挺辛苦的吧？”

陈露淇又哈哈大笑起来。“呢啲乜鬼乱七八糟嘅台词啊。（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啊）”陈露淇喃喃道。

“没事……”赵吉檀习惯性安慰道，“赚钱又不丢人。呃，不……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没什么要问的。”

“你唔会对我好奇咩？（你不会对我感到好奇吗）”陈露淇轻声道。说这话的时候，他好像一只已经蓄势待发的狐狸精怪，时刻准备冲上来咬死赵吉檀。

“为什么要对你感觉好奇？”赵吉檀小声道，“我即使问你什么，你也未必会告诉我实话吧。”

“好彩你遇到嘅系我，唔系人哋早就将哋钱揈喺你面上话你无趣喇。（幸好你遇到的是我！不然别人早就把钱甩在你脸上说你无趣了）”陈露淇佯怒道。但之前锐利的气息也散了。他又望向海水，不再盯着赵吉檀。

赵吉檀还是在这种对话模式下更自在一点，陈露淇一回头他就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接着道：“对。对。”

“冇乜都头upup啦，咁好嘅景色，冧人唔识啊？冧人（别什么都说对啊，这么好的风景，调情不会吗？调情）”陈露淇说，“做生意系互相嘎。你冇嘢益我，我又点会拿最好嘅嘢俾你啫？（做买卖是相互的。你不讨好我，我怎么会拿出最好的东西给你呀？）”

赵吉檀听完就脸红了：“我真的不会……”

“噉就赞我靓啰，你啱先都做得几好嘎（那就夸我漂亮，你刚才不就做得很好吗）”陈露淇淡淡地道。

等赵吉檀夸完他‘真的很俊美，五官好像画出来得一样’后，陈露淇又说他不诚心。

“那怎么才算诚心的？我已经很真诚了！我说得都是实话……”赵吉檀有点焦急地问他。

“你真系谂烂咗个脑啊？（你真的想破脑袋了吗）”陈露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一边摸了摸口袋，居然拿出了一盒火柴，赵吉檀本以为他要点烟，实际上也不是，陈露淇只是蹭燃了一根火柴，接着就看它燃烧起来，赵吉檀生怕他烧到手，不过陈露淇手里的火柴倒是出奇地安分，直到熄灭都离陈露淇的手还有千丈远，只是看着凶险罢了。

“真的想不出来了。”赵吉檀说。他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形容词能更加恰当地表现自己内心对陈露淇美貌的震撼，而且还能表现出自己的真诚。

“呢个咪就系冧人啰，傻猪（这个就是调情啦，笨蛋）”陈露淇哈哈笑，“你要话以后唔理见到几靓嘅人都觉得麻麻地，反正话之佢五颜六色啊，喺你心入边，我都要系最靓果个先得！（你要说以后不管见到多漂亮的人都觉得不尽人意，不管怎样还是在心里都觉得我天下第一才行）”

赵吉檀端详了他刹那，其实心里觉得的确是这样，可能以后不管见到再怎么漂亮的人，他都可能不会忘记陈露淇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但美貌本来就是易逝的，美人注定会迟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