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你……一天多少钱?”赵吉檀试探着问他。
这回轮到陈露淇“嗯?”了一声,诧异地望向赵吉檀。他认识好多像赵吉檀这样清清白白的大学生,九成九的人都是因为陈露淇干这个而震惊侧目,唯恐避之不及。剩下小一成就跃跃欲试,会立刻抬起下巴上下扫视陈露淇,问他多少钱。
但像赵吉檀这么一边低着头一边唯唯诺诺地问他多少钱的还真是罕见。
“你觉得我值几钱(你觉得我值多少钱?)”陈露淇问。
他真的太太喜欢直视别人的眼睛,赵吉檀勉力支撑了一会,接着就撑不住了,抱着目光溃败道:“我觉得人不该被金钱衡量价值……你是无价之宝——但我身上只有两百。”
“……”陈露淇扑哧一声笑翻了天。
“你喺度讲乜嘢啊(你在说什么)”他真的很好奇赵吉檀的脑子里都是从哪灌进来的水。
他笑的时候赵吉檀就抿了抿嘴,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有点悲伤。他看着陈露淇笑完又问自己,过了一会赵吉檀提提肩上的背带,说:“没事。就当我没说过……”
“果两百蚊摞过嚟。(那两百拿来)”陈露淇挑挑眉就冲他伸手道。
赵吉檀谨慎地看着他,当然不肯在第一时间就把钱掏出来奉上。
“噉就后悔嗱?(这就后悔啦?)”陈露淇问。
“你都不诚心我干嘛要和你做生意?”赵吉檀反问他,但说着还是把包放下了,他俩只是纯粹的聊天。
“你个细路哥,识乜生意啊(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生意)”陈露淇淡淡地望着他道,“快脆啲食完翻学校做功课啦(吃完赶紧回学校写作业啦)”
“我也不小了。”赵吉檀不乐意地道,“你才多大?”
他俩就算有年龄差,也大不过三岁,赵吉檀的肩膀刚刚变宽,陈露淇的也并不宽厚,他俩离真正成熟都还有一段距离,差得就是大学那几年的时间。
“快啲翻学校啦!(赶紧回学校吧)”说着陈露淇就站了起来,一看就是不想再和赵吉檀聊天了。赵吉檀跟着他跑出包子铺,在某个祭神的摊位前一把抓住了陈露淇,抓住陈露淇的瞬间赵吉檀就闭着眼睛向他凑过去,凑过去的下一秒全身颤栗了一瞬。他在等陈露淇恼羞成怒了之后会不会立刻扇他一巴掌,不过事实是陈露淇也像被吓到了。赵吉檀凑过来就是凑过来,离陈露淇一寸近,他俩的呼吸都快能搅成麻花了,陈露淇也只是睁大了眼睛,但一动也不动。
“胆小鬼!”感觉到这一点后,赵吉檀登时间眼前一亮,即刻间撒开陈露淇的手,从包里翻出了一张一百一张五十一张十块和四个叮当响的硬币来,再一股脑地全塞给陈露淇。
“两百块。”赵吉檀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你会陪我一天的对吧?”
“两百蚊,连我一个钟都买唔到啊!(两百块连我一个小时都买不到)。”陈露淇朝他道。
只要确定了陈露淇不会突然伸手打自己,赵吉檀对他的靠近也算脱敏了,往后不管陈露淇再怎么佯装可怖,赵吉檀也只是看着,和陈露淇四目相对之后,等着陈露淇自己退潮一样缩回去。
“你要我陪你成日做乜嘢?(你要我陪你一天干什么?)”陈露淇无法理解地望着他。赵吉檀放眼望过去也不是富家阔少,花钱找人打发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实在是太奢侈了。
“我也不知道。”赵吉檀也有点迷茫地摇摇头,但接着说,“但我不能再一个人单独呆着了。不然可能过不了几天就会死了。”
“死?”陈露淇又笑了一声,把整钞捋了两下,硬币在他手里又发出叮当的碰撞声来。“我又唔系咩野心理医生,冇旨意系我度寻找人生安慰啊,倾吓倾吓话唔埋瓜得仲快。(我可不是心理咨询师,别想着在我这里寻找人生安慰。聊着聊着没准死得更快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赵吉檀嘴硬道。这次他俩没在直接返回盂兰盛会的摊位,反而一路直走,走到了海边。
赵吉檀是乱走跟着陈露淇过来的,虽说来香洲岛也有一年了,但不论去哪赵吉檀还是得靠导航,能独立行走的区域十分有限。陈露淇故意走漆黑又狭窄的林荫道,路灯都照不到他的脸,赵吉檀跟着他,就半张脸站在路灯下,另外一只手伸进黑暗里摸索陈露淇,走几步就看两眼,等确定周围是安全的之后,再小跑着跟上陈露淇。
八月的夏风吹到他俩的身上,好在太阳已经下山了,风也不再带着热浪。
“惊就快啲翻去啰!(害怕就赶紧回去吧)”陈露淇无奈地对他道,但脚步不停,还是抬着手走在小路上,“Number都俾咗你啦,仲惊我走数啊?(联系方式不都写给你了?还担心我赖账。)”
“没事……”赵吉檀犹豫了一会,说,“我还是跟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