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升之子,朱同。”孟开平回道,“不少山头的寨主已然来书,言下愿归顺我军,你且与他再亲去一趟。”
闻言,齐闻道思忖片刻,突然笑了:“你也爱用怀柔手腕了。可当今正宜乘时进取,建勋立业,柰何舍全胜之策,而为此迂回之计?”
他们早跟苗人打过多回交道。苗人素来反复无常,今日投降归顺,明日翻脸不认账也说不准。他不明白孟开平究竟对这群人顾忌什么,难道是想博得个好名声?
然而孟开平却摇摇头道:“犹记当初攻打金陵,其城池右环大江,左枕崇冈,三面据水,地势险阻。可平章却并未发兵直捣,而是据险阻,绝粮道,金陵自下。由此可见,迂回之计亦有效用。咱们若一味强逼,难免使得元师与苗军相互联络,腹背受敌。不如略松松手,放他们好过些,且看苗人是否知恩。”
城外,苗人连寨三十余里。齐闻道明白,打是打得下来的,只是一旦动手,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般的屠戮。
“我听蒋禄说,原先徽州城的达鲁花赤律塞台吉被你放了出来,负责收编元军残部。”
换作从前,面前这位可不会这么慈心。齐闻道想了想,提议道:“你对苗人手软,也罢,就当是少在此处树敌。可眼前这一个无甚骨气的元臣,不若杀了他了事?他任职时敛财不少,罪有应得,便是顺带押去应天,总也好过在此处碍眼。”
孟开平默了一瞬,复又摇了摇头。
“一路只两个长官,已经逼死一个了,这个且留着罢。”他似是随口提道,“对了,听说律塞台吉还有个女儿在营中,你去瞧瞧。若还活着,就把人放回去。”
“你说笑呢?”齐闻道真真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颇有些难以置信道,“这么长时日,估计早没个人样了,她老子娘见到……还不如不放。”
一个女人被掳到大营里头,什么状况他能不晓得?奈何已应了人,不好毁约。
孟开平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少废话,让你放就放!”
齐闻道总觉得这人怪里怪气的,便凑到孟开平边上试探道:“唉,不会是你屋里那位求你的罢?那女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
他继续多嘴道:“是不是瞧着她那张脸就什么都拒绝不了?孟开平,你这样可不成啊,你这样早晚栽她手上……”
孟开平抬脚就要踹他。齐闻道一见还有什么不明白,几步就跳到了门前,高声道:“行!你烦我,我这就走!莫怪兄弟我没提点你,你可别被她蛊得晕头转向,回头把小命给交代了。”
说罢,他一推门便溜走了,只剩孟开平独自立在原地,越想越憋闷。
孟开平突然发觉,身边竟没一个人看好他与师杭。旁人要么认为他配不上她,要么认为他拿不住她。
他原以为自己与师杭之间差的只是家世与才学。前者,他能够用军功去填补;后者,他的武艺也足以抵消。可如今看来,他们之间所隔的似乎远远不止这些。
任谁都觉得,他俩根本不是一路人。
孟开平绞尽脑汁也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于是他只好归结于这女人的心不在他身上,或者说,不在他这方阵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