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州在苏家住了两天就打算回许家。
苏霖载着妻儿和许懿一起去滨江车站送他。
候车时,许茂州将许懿叫到跟前来,当着苏家三口人的面,语气严厉地叮嘱孙女要听话懂事,争取学到苏明释五成的优秀。
许懿乖巧地听着爷爷的嘱咐,不管他说什么,都点头应好。
等许茂州转头去跟苏霖关琦说话,她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眼睛一瞥,就看到了坐在对面位置的少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她,仿佛看透了一切。
许懿脸一红,下意识眼睫低垂,不和他对视。
少年却转移了阵地,从对面坐到了她的左手边位置。
许懿有些后悔,刚才受了爷爷的训,就不该另择了一个对着风扇的座位。
少年手肘撑着膝盖,左手托着下巴,歪着脸对着她,喊她:“锁锁。”
许懿故技重施,佯装听力不行,四处张望,就是不望他这边。
自然而然地,苏明释想起了两天前在这个车站发生的类似事情。
他哑然失笑,抻直身体凑近女孩,附耳低语:“我们不要听你爷爷的,你坚持做自己就行了。”
“做自己”这话,她听奶奶说过。
许懿讶然,总算肯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她先是心虚,随后放松。
望见少年眸底透着了然的笑,她忍不住捂着嘴巴,压低声音问了句真心话:“哥哥,你不怕被大人说教坏我吗?”
“为什么要怕?”
状似不解地皱眉,苏明释屈指轻弹女孩的刘海:“难道锁锁会背着哥哥告黑状吗?”
许懿笑弯了眼睛,她不会。
不过,她故意压着翘起的嘴角:“那不一定。”
苏明释面上佯装伤心,又弹了下她的刘海,轻斥一声“坏女孩”,心里却欣慰地笑——
他知晓这小孩正逐渐敞开心扉,活得更加真实。
他希望她能如此。
*
将许茂州送回去后,在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关琦回头对许懿抱歉地说,她和苏霖明天一早也要回建宁了。
除了授课任务,他们还要做各种研究,所以平时工作都非常忙碌。
也因明早就要离开,所以关琦打算今晚做丰盛些。
所以下午四点时,关琦午睡起来,就说要去市场买菜。
许懿正在外面看电视,关琦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许懿有些犹豫时,关琦就劝她一起去,说明天她就要回去工作了,难道锁锁不想和关姨多相处些时间?
许懿拒绝不了,回房换外出的衣服。
她和苏明释的房间正好是相对着的,换好衣服出来时,想到关琦的话,许懿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敲门。
怕他在午睡,敲门的力道很轻,询问的声音也很轻:“哥哥,你起了吗?”
很快苏明释过来打开门,温声问她有什么事。
许懿将关琦的话跟他说了后,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说话时,她眨了眨眼睛,尽力将眼里的期待藏起来。
但苏明释还是看见了。
他忍俊不禁,故意问她想不想哥哥去。
许懿迟疑一阵,正要张口回答时,关琦从客厅走过来替苏明释拒绝:“你哥哥入学就高三了,在忙功课,不去了,就我们去。”
话音落地,许懿敏锐地察觉到苏明释的脸色骤然一僵。
即使他很快调整回来,但脸上的笑容和之前也不一样了。
相处了这两天,许懿自然看出关琦和苏明释之间缺少了一种亲近感。
但她从小就没有妈妈,不懂母亲跟孩子的亲近程度。
所以,她以为这对母子不甚亲近的相处模式是正常的。
直到今天,许懿那么清晰地观察到苏明释脸色的变化,她才恍然,原来苏明释是想要和他妈妈亲近的。
那他的妈妈对她这个外来的“妹妹”那么好,他为什么不生气而且还要对她那么好?
这个问题一直在心里盘旋,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许懿一度觉得或许自己永远都不可能问这种令双方都尴尬的问题,但她还是问了。
对她而言,那是既平凡又不平凡的一天。
苏家安装了固定电话。
当天早上九点左右,宝安一中的招生办打电话过来,说许懿通过了他们学校的入学考试,等八月三十一号带着户口本等证件去学校报到。
起先是苏明释接到的电话,听完来意,他礼貌地拜托电话那边的老师,问她是否能稍等片刻,他让妹妹出来亲自接听这个好消息。
得了老师的同意后,他就将正在房间里看书的女孩叫出来听电话。
一挂电话,许懿就兴奋得蹦跳了一下,眉飞色舞:“哥哥,以后我就跟你一个学校了!”
宝安一中是涵盖了初中部、高中部的重点中学,师资力量在全市排名第一。很多家长、学生都以入读这所学校为骄傲。
许懿的小学成绩在年级也算名列前茅。但若是和全市各镇区的小学毕业生去竞争那一百多个有限的学位,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所以,在评估了自己的能力后,她选了另一所十拿九稳的重点中学。
后来,之所以会去参加宝安一中的入学考试,是因为苏明释鼓励她说,反正试一试,又不用钱,就当体验生活了。
没想到,她真的成功了!
许懿实在高兴,猛地扑过去抱住少年,大声说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