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珽吃完了甜筒,正坐在那儿大口喝水。
见状,连忙起身,抓着矿泉水,三两步就追过来。瓶盖一时忘记拧,瓶子里的水洒到他的前襟,他暗骂一句,用力拧上瓶盖。
许懿终于往他身上落了目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买票的时候,顺手给他也买了一张。
坐在车厢里,耳畔掠过的风声越来越烈,心脏怦怦直跳,胃酸突然上涌。
等到两人从车厢下来,许懿就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旁边的垃圾桶,又呕又吐。
陆珽吓懵了,足足顿了两秒钟,才忙不迭地奔过来拍抚着她的背:“怎么回事啊你?以前你坐过山车也没吐啊,这次怎么吐了,还吐得这么厉害?”
除了自己的呕吐声,许懿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更别提回复陆珽了。
她的脸色像纸一样煞白,好像要把整个胃都呕出来似的,吐个不停。
而等她终于止住恶心,视野一清晰,就看到一瓶矿泉水被少年握着递过来,原本被封闭的听觉也重新打开,她听见他忐忑问:“怎么样?好点了吗?实在不行,我就带你去医院。”
许懿接过矿泉水的动作一顿,摇摇头,气息孱弱:“我要回酒店。”
陆珽呆了一下,随即就是惊喜。
这是今天,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许懿喝完了水,陆珽将准备的纸巾立即递上,又径自从她手里拿过水瓶。拧瓶盖的时候,他忍不住感慨:“我还以为你已经决定采取‘连坐制’了。”
许懿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没有像平时一样和他斗嘴,声音低低的:“你想多了。”
陆珽看不得她这样失落的模样,忍了很久,直到陪同一起进了她住的酒店,进电梯时,他说:“森林里又不止一棵树,这棵树长蛀虫了,还有另一棵啊,你别这样,看这样我也难受。”
许懿怔了瞬,唇角拉扯了下:“你有什么好难受的?”
陆珽不说话了。
电梯的反光镜里,映照着两个容貌不俗的少年男女。
女孩在前,男孩在她半步距离之后。
当许懿的目光在镜子上停留,与始终注视着她的他四目相对时,两秒过后,他率先移开了目光。
许懿盯着镜中的他,默然不语。
等到刷卡进房间时,许懿忽道:“陆珽,我想喝酒,你能帮我去买点酒吗?”
陆珽不赞同:“你刚刚还吐了,还想喝酒?你不要命了?”
将房卡插在卡槽里,许懿拧眉,不悦:“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男人不要命?”
陆珽嘴快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
他知道她家里的事情,相处多年,也知道她有些不可言说的忌讳——她不喜所有为了爱情失去理性甚至不顾生死的女性。
平时能开玩笑,但现在这种时刻,显然不适合。
陆珽心有歉意,即使不赞同,也还是答应立即就下楼给她买酒。
等陆珽再回来时,许懿已经换下了那身酒红色吊带长裙,穿上了酒店浴袍,呆坐在床头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给你买了菠萝啤。”
陆珽将袋子里的罐装菠萝啤酒一一拿出来,说楼下的超市只有菠萝啤,没有其他的酒了。
为了增强自己话语里的说服力,陆珽补充道:“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下楼去看。”
许懿瞥了他一眼,下床,穿拖鞋。
“诶,等一下,你真去啊?”
陆珽三两步过来,挡在许懿前面。
许懿两手插在浴袍兜里,静静地站着,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陆珽撑了十几秒,就挥了白旗:“我是骗你的,除了菠萝啤,楼下超市还卖其他酒。”
许懿推开他,向前走。
陆珽不敢拦,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锁锁,要不你还是别下去买了吧?多麻烦啊?菠萝啤也挺好的啊……”
陆珽不敢狠劝,只敢小声碎碎念叨,希望她改变主意。
直到看见许懿并没有拐去玄关,而是靠在长桌边沿,随手拿起一罐菠萝啤,打开,仰头喝下。
陆珽这才松了口气。
许懿以前也喝过菠萝啤。
第一次买给她喝的人,还是苏明释。
当时在超市买生活用品时,因为她好奇这个味道,苏明释就拿了两罐放进购物车里。回到家后,当晚,他们就是搭配着菠萝啤吃晚饭的。
他们相识超过六年时间,在数不清的回忆里,拥有了太多的第一次。
但是,面对年长五岁的他,他早已比她先经历了那些“第一次”。
正如她第一次喝菠萝啤是和他一起,而他第一次喝菠萝啤却是和陆珏一起。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的全部第一次都要给他呢?
更何况,她要活着。
“陆珽。”
“嗯?”
许懿将喝完的易拉罐随手往圆木桌底下的垃圾桶丢,隔着快1.5米的距离,投中了。
她转头,望向站在旁边的人:“你一直在偷偷喜欢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