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坠落深渊呢?
在第五天行程里,两人按照先前苏明释制定的计划前往西北博物馆。
在这里,他们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当时,许懿的保温杯里的温水喝完了,苏明释要去找地方打水,让许懿待在原位。
许懿其实认为不必要麻烦,要是渴了,买瓶矿泉水喝也一样,但苏明释坚持,她也不想再废话,答应了下来。
身后的中年女人叫住她时,许懿正在观察一件汉代龙纹玉璧。
玻璃展柜里,平片状的青灰色玉璧,龙身屈曲,龙首望着前方,龙尾与其相贴,呈腾空而起之势,仿佛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难,它都能将其甩到脚下,矢志不渝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腾飞。
“你是……许懿?”
许懿回头,就见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站在身后,笑容温和地看着自己。
许懿看着她,没有说话。
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防备,什么都没有,空洞得仿佛随时都能离开这个世间。
中年女人眉心一皱,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片刻,主动报上家门。
她说她叫林澍。
林澍说:“你不认识我,但你认识我的父亲,如果你还记得他的话。”
许懿索然无味,礼貌性地颔首点头,算作回应,就不打算继续理会。
直到对方从她的手提包的夹层里取出了一张合照。
林澍说:“孩子,你还记得林中华吗?我是他的女儿。”
转身的动作一顿,许懿掀起眼皮,目光第一次正式聚焦在眼前女人身上。
尽管近来她的记性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但是她还记得这个老人。
十几年前,在暑期旅游时,她在西北博物馆门口遇见的那个退休的考古学教授。
因为林中华,许懿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考古。
许懿将目光下移,落在那张过塑了的照片上。
一老一少,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因为一次交谈,在相机中定格,留下了这段缘分。
许懿:“林爷爷身体还好?”
林澍:“五年前,他已经去世了。”
*
苏明释拿着重新装了温水的保温杯回来之后,林澍邀请苏、许两人去她家叙旧。
苏明释心生警惕,本欲拒绝,但听到她的自我介绍之后,犹豫两秒,说三人可在附近的一家专做私房菜的饭店叙旧。
林澍也不勉强。
开了包厢,三人便一边闲谈,一边等菜肴上桌。
据林澍所说,因为父母关系极好,两人恩爱了一辈子,谁也离不得谁。当年,她的母亲逝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林中华也去世了。
听到这里,许懿呆怔半晌。
坐在她身旁的苏明释转头看她,薄唇轻抿。
林澍观察二人脸色,心下了然:“你们误会了,我爸没有做极端选择。他和我妈约定过,不管谁先走一步,剩下的那一个都要把自己照顾好来。”
只不过,在妻子离开后,林中华一直郁郁寡欢,旧疾复发,这才导致夫妻俩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相继离世。
聚餐结束之前,许懿去了洗手间。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苏明释转首望向林澍,郑重道:“林医生,想必您已经看出来了,锁锁的心理出了问题。”
林澍是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同时也是资深心理治疗师。
先前,苏明释辗转托人寻找的人,就是林澍。
作为这方面的行家,林澍拥有大量以物理干预治疗法为主使病人恢复正常生活的经验。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苏明释才千方百计想要找到她。
林澍看了男人一眼,笑容和善:“你和我在微信联系时介绍许懿时称她为妹妹,但我观你对她的在意,好像不止是妹妹。”
苏明释默了默:“这个回答,对于她的治疗,重要吗?”
林澍只笑了笑,却不答他的问题,只道:“你放心,这孩子和我有缘,我会帮她。”
这次见面分开过后,林澍和许、苏两人又见了两次面。
第二次见面时,林澍就点出了许懿眼下的困境,等表明身份后,林澍就提出让她每隔半月都过来找她聊一聊。
许懿十分惊讶,下意识怀疑地看了眼苏明释。
林澍看到了,笑着替苏明释解释:“你哥确实找了我,不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不在。你我确实有缘分。”
话至此处,不待许懿的反应,林澍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塑封袋包装得很好的资料,厚厚的一沓,看起来有五六厘米高。
林澍说,这是林中华退休后的手稿,她不是做这行当的人,这手稿在她这里发挥不了大意义。林澍相信缘分,认为他们父女俩都和许懿有缘,既如此,她便将这份手稿转交给许懿了。
然而,林澍轻而易举地送出来,许懿却难以心安理得地接下这份赠礼。
她是专业考古人,无需翻看,仅看了第一页的寥寥数语,就清楚这份手稿有多么重要了。
但是,无法心安理得,却也难以拒绝这份赠礼,最后嘴唇翕动,她说:“谢谢您,我会按时过来找您看病,到时就麻烦您了。”
一旁的苏明释闻言,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