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姜萤和孟延祈坐在四四方方的小木桌两边,脸对着脸。
姜萤把盘子里喷香冒油的炙肉往孟延祈面前推了推,谄媚笑了笑,“陛……陛下,你吃。”
好尴尬啊,和顶头上司挤在一个小桌上。
孟延祈应该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小摊子上吃过东西吧?他和这个摊子完全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姜萤对前一刻见肉眼开的自己感到懊恼。
早知道就不吃了!
“不必。”
孟延祈把炙肉推回给她,“孤不爱吃这个。”
那意思是……
他知道她爱吃?
“你吃吧,孤等你。”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尴尬,孟延祈侧过身,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街对面的河岸。
姜萤小小地舒了口气。
她把炙肉裹上盘子边炒香的芝麻,再沾上碾碎的酸梅酱——
好吃!
姜萤的眼睛亮了
她以为炙肉会是辣辣的,但是这肉是用盐、花椒和茱萸做的调料,辛香味很独特,更凸显肉质本味。
但她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吃这样的肉,不得来点什么冰冰的,甜甜的,摇一摇会冒气泡的水吗?
“老板!”
姜萤抬手,她想喝的东西名字就在她嘴边,几乎是呼之欲出,但是她说不出来,“我想要……要……”
“店家,两碗冰镇浆水”。
见姜萤盯着老板卡壳,孟延祈不紧不慢地开口。
“好嘞,浆水来喽——”
老板麻利地掀开一个还凝结着细密水珠的陶瓮,舀上两碗带着清冽酸味的淡乳白色的水。
姜萤尝了尝。
它好像是用粟米或者麦麸发酵制成的酸味饮品,虽然和她想要的不太一样,但有像梅子一样的酸味,也还算好喝。
于是她挥开心底那种不知从哪里升起来的失落感,砸了砸嘴巴。
这样也很好了,她在心里道。
不知道是不是冰镇浆水太凉,姜萤有一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
她忍不住托着腮,偷偷望向孟延祈。
小店不算明亮的灯光把他的脸庞更照得眉目高挺,俊气逼人。他眉目间分明纠缠着浓厚的肃杀血色,她却安心地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
其实姜萤感觉到一些不对了。
这一路上,游人高织。父母牵着孩童,哥哥领着妹妹,可是她没有。
就她好像没有父母,也没有表亲。
她的心一边极度地空旷和陷落,一边又热切地高涨着。空旷和陷落来自于她想不起来的父母亲人,而热切的高涨,则是来自于孟延祈。
好像只要他这样坐在她身边,她能看见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可以不想别的,不管过去和未来,只要他好好地存在着,就好了。
啧,怪不得宫斗第一条就是不要爱上皇帝。
这样软烂成一锅汤的心,还怎么手打前朝脚踹后宫,怎么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赢家!
女人!你的弱点全都来自于懦弱的爱。
这是爱吗?
想到这里,姜萤愣了愣。
她不知道。
姜萤的晕乎持续了很久,离开了烤肉摊,她的手心一暖——
孟延祈牵住了她的手。
他在灿然的灯火之间微微笑着,朝她侧眸,“人太多了,走丢了可不好。”
“……唔。”
姜萤不知道说什么,却怂得不想放开。
她和孟延祈两个人此刻就像世界上任何一对普通伴侣那样,十指相扣着。
手心传来不属于她的体温,还有她不可抑制的心跳声。
姜萤感觉更晕了。
他们好像在逆着人潮行进,可能是市集的那头开始了杂耍表演,人们都一股脑地往他们身后涌过去了。
无数张喜笑颜开的脸涌到她的面前,像烟花一样璀璨。
走着走着,她们跨上了一座石桥。
桥上没有人,只剩她和孟延祈四目相对。
巨大的圆月从孟延祈身后升起,仿佛天地间只剩他和那轮圆月。
“萤萤,这节日你喜欢吗?”
孟延祈问她。
姜萤垂下眼眸,注视着桥下波光粼粼的江水。
“……喜欢。”
她轻声道。
她不是喜欢这个节日,是喜欢和他在一起。
“那往后每年孤都陪你来,可好?”
孟延祈又问道。
“……好。”
姜萤忍不住地答道。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水里巨大月亮的倒影,可水波浮动间,完整的圆月像被切开似地,空得突兀。
破碎得
“那你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孟延祈的声音再度传来,轻轻地,带着些难以言喻的蛊惑。
天地间,连风都像是停了。
姜萤想要回答,却觉得喉咙里塞了团棉花。
她不能回答。
好像一旦答应了,就和魔鬼签订了永生永世的契约,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