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
孟延祈像是难以忍受姜萤哪怕一瞬间的沉默,他不给姜萤思考的空间,手立刻抚上她的肩,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为什么不好?
姜萤拼命地问自己,到底哪里不好?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孟延祈,却猛然发现他已经变了模样。
红瞳的妖魔散着发丝,眼睛里没有爱意,只有……
等待。
等待着猎物落入他编织的陷阱里,再牢牢地封上口。
永远别妄图逃走。
那不是爱的占有,是残忍的掠夺。
孟延祈再一次开口,红色的眼眸如同幽深的潭,强迫着她回答:“萤萤,好不好?”
姜萤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嘴唇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要答出那个“好”字。
为什么不好呢?
她不是喜欢他的吗,留在这里陪他,不好吗?
“卖糖葫芦嘞!新鲜的糖葫芦!”
“山药豆做的糖葫芦!”
突然,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叫卖声,那声音如同戛玉鸣金,惊扰了魔鬼设下的圈套,惊得姜萤瞳孔一缩。
山药豆,是什么?
好像曾经有人说那是其貌不扬的小土豆,根本比不上山楂糯米好吃。
但那个人嘴上嫌弃,却一口吃掉了她好大一排豆子,还给她买了整整一盘的山药豆糖葫芦,等她下班。
如果说这盘圆圆的山药豆还有些如梦似幻的模糊,那接下来的声音,就像冬天击破冰面的一声脆响——
“豆妹!”
“阿爸给你买了山药豆的糖葫芦,吃完咱们就回家。”
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的阿爸举着山药豆等她。
中秋的市集是假的。
等她放学的人……才是真的。
“不要……”
姜萤颤抖着,却突然无比地坚决:“我不要。”
她如同破壳的雏鸟,用新生的喙艰难地啄开那层阻隔她的外皮。
“轰隆!”
在姜萤拒绝孟延祈的一刹那,整个天地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欢乐热闹的集市像块破布一样被人愤怒地捏碎,扯烂。
黑暗中,只剩下孟延祈和他身后那轮圆月。
血红色的月亮和驱使它的妖魔慢慢褪去了伪装。
他们,再也不屑于假装。
“姜萤,你怎么敢拒绝吾?”
孟延祈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刮得姜萤的脸生疼,“你一个小小的人类,凭什么?!”
他的脸上浮现起无数红色的妖异纹路,连身体都开始扭曲起来,怪异极了。
他看起来,好像很疼。
传说中毁天灭地的戮月魔尊,身躯上竟然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伤痕上叠着伤痕,密密麻麻。
孟延祈的眼睛冷得像冰:“你破坏了吾和神打的赌,说吧,想要怎么死?”
姜萤摔在地上,手掌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看着孟延祈渐渐升高,他身后的血月慢慢变得残缺,弯弯的月,如同冰冷的镰刀。
他和她之间,像是突然隔了千万里。
可诡异的是,这样的遥远似乎才是他们本该有的距离。
“……什么赌?”
新月化成的刀刃带着杀气,已经碰到了姜萤的脖颈,她却抬头喃喃问道。
“吾以血月成魔,吞噬十方众生,不容于天。神妄图将吾永远囚禁在这一方小小的异世界里。”
“但这里没办法全然地困住吾,于是神便与吾打赌,如果不以名利钱财诱惑,却有人心甘情愿地为吾留在这,那祂就再不能干涉吾的自由。”
“姜萤,吾给了你一切你想要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魔尊一怒,怨影四起。
无数鬼影嘶吼着扑向姜萤,她霎时间就被影子们淹没。
它们撕扯着她,试图吞噬她的血肉。
“你喜欢好人,吾便在你生活世界里假装一个好人,满心满眼都放着你。你幻想被强者爱上,吾便变成一国之尊,只对你一人好。”
戮月魔尊为了找到愿意为他留在异世界的人,以他被囚禁的小世界为载体,蛊惑了冯安,把异世界变成了游戏,在现实里挑选猎物。
不以名利钱财为诱饵,那便只能利用皮相情爱。
于是魔尊最终找上了姜萤,因为姜萤穷到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却还心心念念着她暗恋的林槐禹。
这样的弱者,最是好骗。
孟延祈的计策其实很成功。
他所有的伪装都几乎完美无瑕,姜萤从来没有起疑过,他一人分饰两角,不断地调整自己的性格,变成她“最喜欢的人”。
他甚至骗得自己都信了。
有那么些瞬间,真的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皇子殿下,最大的烦恼,是怎么留在心上人的世界。
只可惜“孟延祈”的所有人生起承转合的框架都是他一手搭建,就连最后的假死也是“完美谢幕”,只为了在姜萤对他感情最深狠狠地切断一切,让她发现她离不开他。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如此严丝合缝了,这小蚂蚁一样的人类,最后却说了“不”。
她凭什么?!
“孟延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