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齐源和游沃越催促,里昂的表情就越难受,可他也清楚,自己必须得说。只是,私人的感情叫他总是不忍。
“我...”里昂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紧手心。
他半垂着头,不敢去看游沃和裴齐源,只能闭上眼,闷声道:“我们有对策。”
游沃问:“然后呢?”
里昂说:“我们提取了一部分物质,依据双生圣水的特质,用宴越重的模拟信息素做了拟态实验。”
宴越重三个字一出,实验室里再度陷入寂静。只是,这次的寂静是凝重的。
特别是游沃。
他脸上的欣喜、激动、焦急全部消失,只剩愕然和怔愣。
好半晌,游沃才慢慢地眨动眼睫,哑声问:“实验的结果是什么?”
里昂撇过头,告诉游沃这个残忍的事实:“我们需要宴越重的Enigma信息素引导。”
最终的审判之锤落下,可游沃却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相反,他心里一直压着的某一块巨石终于松动,咚的一声砸入深不见底的心海之中。
他知道,这一刻总是会来的。他的幸福和幸运都是短暂的。
“游沃!游沃!”裴齐源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扯动着自己,神情焦灼地说着些什么。
游沃木然地看着裴齐源,只能听见‘不要冲动’‘我会想办法’等劝他的字眼。
可游沃很清楚,这些都是没用的。他握住裴齐源的手,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齐源哥。”
“你没事,我有事!”裴齐源攥紧游沃的手,“你难不成想让拥川醒来后,知道他的命是用你的牺牲换来的吗?”
游沃眼眸含泪地看向裴齐源,心疼又不忍道:“那你的牺牲就是可以的吗?”
裴齐源全身一僵,所有的急切和担忧都凝在脸上。他攥着游沃手的力度猝然加大,脸色紧绷得厉害。
好半晌,才听见他嘴唇翕动,吐出一句气音:“...你知道了。”
游沃抬手抱住裴齐源,闭上眼,但眼泪还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裴齐源身体僵硬,但却并未将游沃推开。他只是垂着头,神情难辨。
里昂抬手抹了下眼泪,哽咽道:“我去个洗手间。”
话音刚落,他便悄然急速离开,将空间留给游沃和裴齐源。
“好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裴齐源将游沃推开,移开视线,“再说了,跟着他也还是有好处的。宴越重是他弟弟,他说的话,宴越重不可能不听。”
游沃摇摇头:“齐源哥,我觉得——”
“——你不要觉得。”裴齐源抬手打断,他指着游沃,警告道,“你不准去找宴越重,听到了吗?你就给我留在中央塔,哪里都不允许去。”
游沃皱眉:“齐源哥。”
裴齐源却不打算再给游沃说话的机会,他抄起外套离开,同时下令护卫队严加看管最高层,不允许放其他人进来,也不允许让里面的人出去。
裴齐源急匆匆的离开,可回来时的神色却是愠怒又阴鸷,脸上还带着打斗过的伤痕。
他本以为避着人就不会被知晓,但中央塔就那么大,游沃迟早会知道。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游沃在治疗室,隔着厚重的隔离玻璃,陪裴拥川待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八点左右,他才回到自己房间,锁紧了房间门。
深夜时分,天气预报里的雷阵雨准时到来。
在轰隆的雷声下,在倾盆的大雨中,一道身影自第七区中央塔的最高层速降滑落,借着雨势和巡查军舰的换岗,消失在中央塔的监控范围内。
惊雷炸起,劈开浓如墨色的暗夜。
宴越重拉开浴室的门,还未踏出浴室,一缕凉风便将熟悉的气息送至他鼻下。
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他抬眸朝被风击的阵阵作响的窗户处看去,果不其然,在那里看见了全身湿透了的游沃。
游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对上宴越重的视线。柔顺的头发一缕缕地垂落在他眉眼前,水滴顺着发丝滑落,滴到他的脚下,在地板上蓄积起一小汪积水。
宴越重环抱着胸,用玩味且随意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游沃,嗤笑一声:“舍得从第七区出来了?”
游沃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宴越重,盯着他未贴阻隔贴的脖子。
他说:“宴越重,我求你救他。”
宴越重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骇人的冰冷。
他阴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求我?”
游沃抿抿唇,抬步朝宴越重走去。
可没等他走几步,就听见宴越重发出命令:“脱掉衣服,爬过来。”
游沃脚步一顿,而后没有任何犹豫,脱掉身上的速降服,四肢着地的朝宴越重爬过去。
宴越重顺势坐到浴室外的长椅上,双腿微张,伏身掐着游沃的下巴,抬起他的脑袋。
游沃抬眸看向他:“宴越重,我——”
“——啪。”
毫不收力地一巴掌将游沃求情的话扇断。
宴越重用力掰正游沃的头,迫使他再次看向自己。
“后悔吗,游沃?”宴越重问。
游沃眼眸微颤,嘴角有血丝流下。
宴越重扯出一个阴冷的笑:“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游沃:“记得。”
“所以,后悔了吗,游沃?”宴越重问。
游沃闭上眼:“后悔了。”
宴越重怒吼:“看着我!”
游沃嘴唇轻颤,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球里已然泛起红血丝。
他盯着宴越重,一字一句道:“后悔了。”
宴越重掐着他的下巴,将人强硬拖到自己面前,进一步逼问:“后悔什么?”
一滴泪从游沃眼里滚落,他说:“后悔离开你。”
“还有呢?”
“后悔选了裴拥川。”
这个答案终于叫宴越重满意,他一挑眉:“所以,整件事是谁的错?”
游沃告诉他:“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不止你。”宴越重语气森寒,“还有裴拥川,他也有错!”
“我可以替他承担。”游沃立即扑上前,握住宴越重的手,“宴越重,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妄想逃离你。我现在回来,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只要——”
“——只要什么?”宴越重嘴角挂起诡异且骇人的微笑,“只要我愿意释放信息素,配合牵引圣水?”
涌到嘴边的话一噎,游沃怔怔地看着宴越重,理智告诉他不要给出肯定的回答,可现实却又催促着他开口。
留给裴拥川的时间不多了,纵使里昂和裴齐源偷偷瞒着他,可他每天都守在裴拥川身边,又怎么会察觉不到线球越来越虚弱的状态。
一想到裴拥川真的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游沃便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他哭着握住宴越重的手,以最卑微、最低贱的方式将自己的半张脸送到宴越重的手心里,让自己的呼吸被他掌控。
“我求你了,越重。”游沃哽咽道,“就看在皇室行巡的时候,是他救了我一命的份上,你救他好吗?”
“我保证我再也不逃,再也不离开你。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我都愿意。”
“从今天开始,没有裴拥川,没有裴家,没有任何人,只有我们俩。”
宴越重垂眸看着游沃,他的呼吸、他的眼泪、他的话语、他的颤抖、他的害怕全部都落在他的手心里,只要他稍稍收紧,便能轻而易举地将游沃的所有掐断。
可他没有这样做,他只是感受着手心里的滚烫,目光紧紧盯着游沃哭红的双眼,沉声问:“再也没有其他人?即使裴拥川真的活过来,你也不跟他走?”
游沃摇头:“不跟。”
宴越重问:“如果你跟他走怎么办?”
游沃被问得一愣,他没有答案。
可宴越重替他想了一个答案。
宴越重骤然收紧手掌的力量,在游沃因空气消失而瞪大的双眼中,他微笑着缓缓靠近。
“游沃,你知道吗?你在乎的太多,所以我永远都有拿捏你的把柄。”宴越重低笑一声。
但下一秒,他脸上表情骤变,扭曲又暴戾地开口:“这样吧,如果你再敢犯贱,我就把你爸爸的骨灰洒进第四区最肮脏、最腥臭的下水道里,叫他死后也不能得一个好的轮回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