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落尽,帝国的气候系统正式进入冬季气象调控模式。
冷风渐起、黄叶凋零。
三年前,被迫中断学业的游沃被宴越重禁锢在第一区的别墅里。三年后,好不容易从育英校毕业的游沃自愿走进同样的别墅,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物件,只有他自己。
所有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又回到了原点。而这三年里发生的种种就像是一场梦,一场痛彻心扉、令人肝肠寸断的梦。
游沃沉睡又醒来,睁开眼,发觉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被困在这栋房子里,从未离开过。
别墅说起来其实不大,两层楼、六间房,带一个花园。如果忽略外围层层守卫,就是一栋普通且温馨的房子。
很小的时候,那时舅舅们还没死,游沃记得自己经常被他们使唤去买酒。从地下室到酒铺会路过富人区的外围街道,游沃很清楚地记得最外围的小洋房和这栋房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当时小洋房里住着很幸福的一家四口,游沃有时候路过,会看见他们一家四口在花园里烧烤、举办宴会、野餐等等充斥着欢声笑语的活动。
不起眼的一瞥又一瞥在记忆里留了很久,久到游沃一直认为小洋房是幸福和欢乐的代名词。
可直到他自己住进来,他才知道幸福与房子无关。同样的房子也可以是苦难和痛苦的囚笼。
住进别墅后,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游沃突然在某一个飘雨的傍晚,被宴越重接出去了一次。
他身上还带着昨晚捆绑后的青紫伤痕,嘴唇和脸颊上也带有不同程度、深浅叠加的掴痕和咬痕。
宴越重给他套了一件毛衣和长裤,又给他戴上阻隔环,才牵着他走出别墅,坐进舰车里。
直到舰车开出去一段距离,游沃才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回神。
他转头看向宴越重,艰难地自肿起的喉头挤出几个音节:“去哪里?”
宴越重穿着中将的军服,即使车里有暖气,可他身上还是不断传出冷冽的肃杀之气。
他撑着额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游沃,没有任何感情的目光直直切进游沃的双眸里,一言不发。
游沃识趣地闭上嘴,窝进座椅里不再问。
但不知什么原因,最近一段时间的宴越重越来越神经,游沃也摸不清他什么时候会发疯。
游沃问了他不高兴,游沃闭嘴了他也不高兴。
宴越重一脚踹到游沃腿肚子上:“滚过来。”
游沃撑着座椅慢慢地跪下,膝行指宴越重的双腿之间,像小狗似的仰起头,仰视他。
宴越重粗暴地将两根手指插入游沃口中:“还没好?”
游沃忍着痛和反胃,小幅度地摇摇头。
宴越重抽出手指,拍拍游沃的脸:“既然没好就当哑巴,等会儿别让我听见你说一个字。”
游沃乖顺地点头,默默地将手叠交着搭在宴越重的膝盖上,而后侧着脑袋,枕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地闭上眼。
下一秒,头顶传来沉重的压感。宴越重的手放了上来。
维持着这个姿势,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舰车停稳,前方传来陈副官的提醒声。
“中校,到了。”
宴越重睁开假寐的眼,即使是初醒,但他扫出的视线仍旧带着凌厉和警惕。
待思绪和视线清明,宴越重才打开车门,将游沃拉了出去。
游沃踉跄几步,抓着宴越重的手臂才勉强站稳。可当他看清自己身在何处时,他脚下一软,险些平地摔倒。
身体开始颤抖,游沃眼中晃动着泪水,急切地看向宴越重。
“这里是——”
“——啪。”
宴越重重重扇了游沃一巴掌,语调沉得发寒:“我在车上和你说过什么?”
游沃的头被打偏,耳鸣声惊起晕眩。
他忍着不适,低垂下脑袋:“不说话。”
“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
宴越重告诉他:“你现在就在说话。”
游沃终于彻底闭嘴了。
宴越重全身都被烦躁和厌憎点燃,他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他不仅不能亲手杀了裴拥川,还要去救他。
这么可笑且荒谬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还是在没有任何人逼迫的情况下发生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游沃。
无数次,宴越重看着躺在自己身下、倒在自己脚边的游沃,都想着要不就直接这样把人干死算了。这算是为他而死,死得其所。
这个背叛过他,伤害过他,践踏过他真心,叫他成为全帝国星系笑话的游沃凭什么活着,又有什么资格来和自己谈条件,做交易?他宴越重差这么一个下贱的人吗?
多少Omega,多少Alpha都想往他床上跑,做他的情人,甚至是泄-欲的工具。在这些人面前,游沃算什么东西?连蝼蚁都不是。
游沃凭什么用自己来要挟他,要他去救裴拥川的命?凭什么?
每每想到这一点,又看见游沃一幅大义凛然,为爱牺牲的模样,宴越重便怒火中烧,全身细胞都被愤怒和嫉恨点燃,灼烧着每一寸神经,叫他受尽折磨、神魂具裂。
可他宴越重又没有错,有错的是游沃,是裴拥川,凭什么他要痛苦,他要承受这一切?
裴拥川也该痛苦才对,游沃也该痛苦才对。而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感受到痛苦,才能被痛苦折磨。
对于他们来说,死是最便宜、最畅快的事。
宴越重绝不允许这一切发生。
因此,宴越重没有选择将游沃掐死,反而摘掉他的阻隔环,拽着他乘坐胶囊电梯,直奔第七区中央塔的最顶层。
最顶层早已做好清场和加强安保的工作。
宴越重拽着游沃走进治疗室,宴远铮和裴齐源已在里面等候多时。而在他们旁边的无菌凝胶空间里,则悬浮着一团棕灰色的球状物质。
“游沃!”
裴齐源激动地跳起身,疾步朝游沃走来。可没走几步,他的身形便僵在原地。
在看清游沃脸的那一瞬间,裴齐源全身打了个冷颤。紧接着,愤怒和心痛便蹭的一声涌上脑门儿,叫他根本无法控制情绪,攥紧拳头就朝宴越重扑去。
“你个畜-牲!”裴齐源一拳猛砸,但却被宴越重抬手拦住。
裴齐源紧接着一脚踹上宴越重的膝盖,双眼猩红:“你简直畜-生不如!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宴越重额角青筋突起,瞪向宴远铮:“哥!”
宴远铮这才开口:“齐源。”
但裴齐源没理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宴越重便是一拳。
可拳头还没落下,刚在半空中,就被宴远铮一声骤然变冷的‘裴齐源’截住。
宴远铮出现于裴齐源身后,高大且带着压迫感的身影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