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圈住裴齐源的手腕,遮挡住不小心跑出来的红痕,缓慢但却态度强硬地按下裴齐源的拳头。
宴远铮提醒他:“齐源,这是越重的人。”
裴齐源死死盯着宴越重,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他僵硬地转头,猩红的双眸里泛起泪水。
他看向宴远铮,咬牙切齿地问:“宴越重的人?”
宴越重冷笑一声,伸手将游沃揽进怀里,卡着游沃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不然还能是谁的人?”宴越重一挑眉,“来,游沃,你自己告诉齐源哥,你是谁的?”
游沃全身都似火在烧。从踏进别墅开始,不管宴越重对他做什么,用什么捅进他的身体里,他都没觉得屈辱和难堪。
可在这一刻,在裴齐源的视线里,在裴拥川的残识面前,他头一次生出逃离,就此消失的想法。
宴越重脸上的表情消失,命令道:“说。”
卡在游沃下巴处的力度骤然收紧,逼迫着他开口。此时的宴越重全然不记得几分钟前,他才在悬停坪处因为闭嘴的事教训了游沃两耳光。
游沃不敢去看裴齐源的眼睛,他垂下眼,艰难地吐出两个音节:“你的。”
宴越重:“说清楚!”
游沃深吸一口气:“宴越重的。”
宴越重这才满意,用一幅胜利者的姿态看向裴齐源:“齐源哥,你听见了。”
裴齐源忿恨交加,当即便爆了一句粗口,猛冲上来,戾气翻涌地要揍宴越重一顿。
可他身后的宴远铮却并不叫他如意。
宴远铮半搂半抱地将裴齐源拉开,皱眉道:“好了,别闹了。”
裴齐源气到眼泪涌出,他挣扎怒骂:“什么叫我闹?你看不见吗?宴越重那个狗东西将人打成这样?是我闹吗?是我吗?!”
看见裴齐源的眼泪,游沃着急又心痛地看过去。可下一秒,他的脑袋便被宴越重强硬地掰过来。
“看什么?”宴越重脸色阴沉,“和你有关系吗?”
游沃眼里的泪水晃动,他嘴唇翕动,想解释。可在宴越重越来越冷的目光里,他终究还是闭上嘴,摇了摇头。
但宴越重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游沃,他掐住游沃的脸颊,冷眼玩味道:“你还挺厉害的,裴家两兄弟都对你掏心掏肺。”
游沃心中警铃大作,他不知道宴越重想干什么,但第六感告诉他,最好不要让宴越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没有。”游沃急忙攥住宴越重的手腕,“没有关系。”
“这么狼心狗肺?”宴越重将游沃拽到自己面前,粗重的呼吸打在游沃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裴齐源和我哥闹了多少次?你这么着急和他撇清关系,真是白眼狼一个。”
游沃睁大眼,原本好不容易撑起的伪装瞬间被感动和酸楚的情绪冲溃决堤。他抿紧的嘴角在嘴唇的颤抖下一点点抽搐,最终还是没压制住情绪,落下大滴大滴的眼泪。
宴越重表情狰狞:“你还有脸哭?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子都怪谁?都怪谁?!”
游沃闭上眼,将眼泪压回去。他哽咽着点头:“都怪我,是我的错,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宴越重低吼道,“最没用的就是对不起。”
游沃咬紧唇,没办法再开口。因为除了对不起,他也不知该说什么让宴越重不再发疯。
好在这时宴远铮走了过来,他按着宴越重的肩,将两人分开。
“越重,别那么激动。”宴远铮将他推远,“你要学会控制,别被信息素和情绪牵着走。”
裴齐源立即走上前,拦住游沃的肩,关切道:“哪里受伤了?告诉我,我——”
“——没有。”游沃快速地擦干眼泪,侧身避开裴齐源的手。
他告诉裴齐源:“我没有事,不用担心,齐源哥。”
裴齐源不敢置信、难以理解地绞紧眉:“你怎么可能没有事?你看看你脸上的伤。”他伸手去扯游沃的衣服:“还有你这脖子,你——”
“——齐源!”宴远铮攥住裴齐源的手,语气带着低压,“你要不要先离开?”
裴齐源猛然转头,怒瞪着他:“你敢!”
宴远铮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你不想走,就把我和你说的话放在心上。不然,我真不知道到底是游沃对你重要些,还是裴拥川对你重要点。”
裴齐源表情一僵,他太清楚宴远铮话里的深意。他嘴唇微颤,转眸看向被宴越重牵走的游沃。
裴齐源低声道:“可是游沃他再怎么说也是拥川的——”
“——游沃是越重的人。”宴远铮侧身阻拦裴齐源的视线,“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自己说出的话,也是越重今晚会自愿来到这里的原因。”
宴远铮着重强调‘自愿’二字。
裴齐源心头重重一颤,他的眼眶再度泛红,在泪光的滚动下,翻涌着蚀骨的恨意与憎怒。
宴远铮伸手拭去他的眼泪,在他额头落下一吻:“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是吗?”裴齐源冷笑道,“那怎么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宴家两兄弟得了?”
他真的是恨极了,就连看向宴远铮的眼神也不再伪装,带着冷冽如锋刀,刺骨且怨怼。
裴齐源咬牙问:“宴远铮,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是真的没办法让宴越重释放信息素吗?还是,你故意放纵,就为了帮他得到游沃?”
“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宴远铮问。
可没等裴齐源回答,他便笑了笑,叹息一声:“齐源,什么样的答案都改变不了事实。”
裴齐源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
宴远铮与他对视着,片刻后,终究还是不忍心,走近,将人抱进怀里。
他温柔地抚摸着裴齐源的头,低声道:“好了,齐源哥,我知道你善良,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是你没有办法改变的。比如那么多濒死贫困的人,就算你再有钱,也救不了每一个。”
“所以,你应该把你的精力和时间用在对你来说最宝贵、最珍惜的人身上。”宴远铮转到裴齐源身后,带着他看向无菌凝胶空间里悬浮着的裴拥川。
此时球状物质上面的黑线已然褪色,棕灰色的细线交织缠绕着,像是蓄着一团营养不良的头发。
宴远铮从后圈住裴齐源:“我们先救拥川好吗?毕竟再不救他,他就真的要没命了。”
说完,宴远铮叹了口气:“至于游沃,你放心好了,越重不舍得让他死。但如果你越管他,他可能就会越惨。”他在裴齐源耳廓上落下一吻:“齐源哥,你不会害他的对不对?”
宴远铮的吻是温热的,可落在裴齐源的耳廓上却让他冷得打了个寒颤。
胃里开始翻涌,裴齐源怔怔地盯着球状物质,喉结上下滚动。
片刻后,他一字一句、字字坚决道:“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嗯,我知道。”宴远铮将头埋进裴齐源的颈间。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香气。
在裴齐源的无声落泪里,宴远铮心满意足地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越重,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