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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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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分为很多种。

说出来的是答案,眼神的晃动是答案,表情的变化是答案,就连一言不发的沉默也是答案。

高朋满座、笙歌鼎沸的婚宴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愤怒的悲喊。

笑语倏然一止,端着酒杯的宾客们齐齐抬头朝声源看去,却只看见晃动的花影和簌簌而落的花瓣。

宴越重抱着又踢又打的游沃,捂着他的嘴,将他拖进房间里。

指令自晶体镜片中传出,房间的屏蔽场降下。宴越重将游沃压到床上,将人禁锢在身下。

“我说了别晃你的脑袋。”宴越重控制住游沃的头。

游沃哭到浑身颤抖,哽咽难抑,他双眼泛红地盯着宴越重,眼底翻涌着的是已经许久都未有过的愤怒和仇恨。

“宴越重。”游沃嘴唇、牙关都在不停地发颤,“你以前一直说,我欠你,我欠你。我本来以为是因为证词,我以为是我当年的证词害了你妈妈,所以我一直以来、一直以来都很愧疚,我...”

他急吸了一口气:“可我、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说到最后,游沃近乎是将话吼出来的。

而面对游沃的怒吼,宴越重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紧紧攥着游沃的手腕,分开游沃的双腿,让游沃只能躺在他身下,躺在他的掌控之下。

宴越重的反应,宴越重的话语,宴越重当下表现出的种种,早已给出答案,解开许多许多游沃以前百思不得其解困惑。

游沃死死盯着他,冷声质问:“因为这件事,你一开始在育英校里认出我,就打算报复我了对不对?你后面蓄意接近我,强-暴我、羞辱我、威胁我都是因为这件事,对不对?!”

宴越重没有动怒,没有心虚,他只是低垂着眼,将黏在游沃额间的碎发往后拂去,哑声道:“我不知道你当年把我藏了起来。我后面被你舅舅找到,抓回去割了脸,我以为是你为了逃跑、为了争取时间,才将我丢回去。”

“你被割了脸?”游沃突然一怔。

很快,他眼前闪过一抹回忆碎片。

游沃眸光定定地盯着宴越重的右脸,声线冷硬:“抬头。”

宴越重没动。

游沃双眸骤然瞪大:“我让你抬头!”

宴远铮深沉的眼底滑过一抹悲绝,他重重地闭了闭眼,在游沃冰冷但又包含愤怒的凝视下,缓缓抬起头。

刀疤自下巴处斜上而去,纵横至右脸脸颊下方。

由于时间的冲淡,刀疤其实已经不怎么明显,但在两人如此近的距离下,游沃还是能将这条刀疤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战场上的伤口,军罚过后的烧疤都被修复液修复,可宴越重却独独让这条刀疤从他八岁那年一直留到现在。

目的是什么,用意是什么一目了然。

游沃怎么也没想到毁了他近乎一生的真相就在这条刀疤上,就在这条他与宴越重重遇后,第一眼就发现的刀疤上。

怎么会有如此荒谬又可笑的事。

游沃觉得自己要疯了,这个世界都要疯了!

愤恨扭曲着他每一根神经,挤压掠夺着他的每一缕氧气。

游沃大脑已经不能理智思考,他只能听见自己嗬嗬的喘气声,以及气虚的质问声。

“你一直没消这条疤是为了什么?”他听见自己问,“是为了提醒你自己,要恨我,要毁了我,绝不原谅我是吗?”

宴越重没回答,他只是深情地看着游沃,拭去他眼下的泪。

“我今晚就去消掉这条疤。”宴越重说。

游沃冷冷地问:“你能把你自己消除吗?”

宴越重眉心一跳,语气沉了下来:“游沃。”

“你能消了这条疤,你能消了你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吗?”游沃愤恨道,“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问?你哪怕质问我,质问我当年为什么那样对你都好!你为什么不问?!”

宴越重眼底翻滚着晦暗难辨的情绪,他深深凝视着游沃,好半晌,才说:“你为什么不问?”

游沃一怔:“什么?”

宴越重按着游沃眼尾的力度一重:“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这道疤的来历?你有关心过我吗?”

游沃倒吸一口气:“所以,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宴越重闭上眼,俯下身,与游沃额头相抵。

两人呼吸交缠,宴越重深吸一口气:“只是我们当时太年轻,都很不成熟,所以导致许多事误会重重。”

游沃眼睫微颤:“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我们都有错,也可以说都没有错。”额头抵着额头摩挲,到嘴边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宴越重才将它说出口。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但纠结对错只会徒增烦恼,我们...就让它过去吧。”

最后一个音节道尽,整间房里陷入漫长且煎熬的死寂。

宴越重抱着游沃,明明这个人就在他怀里,鼻间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可失控感却越来越强,不安逐渐转为惶恐。

直到游沃开口,将宴越重的希望碾碎,将他的恐惧坐实。

游沃说:“不可能。”

没有拳脚相加,没有利器鞭笞身体,游沃只是平静且坚决地开口,让每一个字宣判着宴越重的死刑。

“不可能过去,不可能翻篇,你想都不要想,宴越重。”游沃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我恨你,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你所有的一切都叫我作呕、反胃、想吐!”

宴越重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悲怒道:“游沃!”

游沃抬起头,用力给予宴越重一记重锤:“我恨你!我恨你!你毁我了,你毁了我和裴拥川的一生!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

“——闭嘴!”宴越重骤然掐住游沃的脖子。

光是‘裴拥川’三个字就足以叫他理智全无,更何况游沃还提及当年的误会,还说宁愿当年不救他这样的话。

不救他救谁,救废了一条腿,连发烧都扛不过去的宴铭铉吗?

只要一想到这两点就足以叫宴越重怒焰焚心、失控溃防。

“我不准你再提裴拥川,不准!”宴越重暴怒嘶吼。

可游沃却像是铁了心要和他对着干,铁了心要往他伤口上捅刀子。

“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游沃露出畅快且幸福的微笑,“我只爱过一个人。”

“闭嘴!闭嘴!”宴越重恨不得将游沃掐死在床上,“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游沃瞬间涨红青紫,他嗬嗬喘着气,可嘴巴却不断吐出令宴越重气血翻涌的恶毒话语。

他告诉宴越重:“我只爱裴拥川。哪怕...他死,我也只——”

最后的音节被狠狠劈断。

宴越重颤抖的手自游沃脖颈间离开,他的视线猩红且扭曲,时而聚焦,时而涣散。在一阵头晕目眩后,翻涌的气血终于冲破最后一丝防线,化作暗血自宴越重口中喷出。

大块大块的鲜血滴落在游沃苍白的脸上,飞溅到他布满青紫掐痕的脖颈上,场面一度十分骇人。

本该是百年以来难得一见的扶正婚礼,可却在婚礼开始前夕闹出丑闻。

纵使宴家两兄弟的权势滔天,能堵住悠悠众口,可却怎么止不住知情者之间的眼眸交流、表情暗示。

传言沸沸扬扬,版本各异。

有人说,两人在婚礼上情到浓时,无法自制地水乳交融,玩的花样无所顾忌,所以才有如此血腥之景。也有人说,是因为在婚礼上,游沃得知由他亲自参与制定的废除家佣法案,第一个受益者竟然是陈佳妮后,屈辱和怒火齐齐攻心,当场吐血晕厥。

可无论是怎样的说法,主角都离不开游沃。

一时间,游沃的名字再度进入帝国所有人的视线。只不过,再提起他,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平民组织的领导者,不是平民法案的拟定者,而是宴越重的床伴,将位高权重的宴越重迷得失心疯的床伴。

外界的流言叫宴、暨两家脸上都无任何光彩。尤其是对于暨家来说,宴越重无限延迟婚期,要给予游沃正室的名分这些事都算了,都可以暗中进行,不叫外人看笑话。

可他和游沃在婚礼上闹出的事却让全帝国都知晓,将暨家的脸踩在地上践踏。

别说暨泊灵,就连整个暨家都无比震怒,声讨着宴越重和宴远铮,要两兄弟给一个说法。

起初,游沃还未苏醒,宴越重还有耐心去维持面子功夫,陪暨家元老们周旋,应对他们狮子大开口的条件。

可随着游沃的苏醒和闹腾,加之暨家越来越得寸进尺,不仅要他废除游沃的名分,还要将游沃送走,宴越重便彻底失了耐心,略微出手,就让暨家在惊怒中明白,他们现在到底是在和谁讨价还价。

暨泊灵拍桌而起,指着宴远铮,愤怒质问:“宴远铮!你就放任他这么折辱我们暨家?”

宴远铮翘腿坐在长边沙发里,岿然不动、面不改色:“你觉得,我还能管得住他?”

“可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吗?”暨泊灵咬牙切齿,“你堂堂宴大上将,难不成要做背信弃义之人?”

宴远铮扫了眼站在窗边的宴越重。此时的宴越重正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游沃的检测报告,根本分不出一点心神来应对这场由他掀起的风暴。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心底落下,宴远铮收回视线,淡漠地看向暨泊灵:“婚我们订了,价值连城的行星带我们给了,政治资源的倾斜和保障你们也享受了。请问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宴家哪一点没做到?”

暨泊灵美眸一怒:“可你别忘了,立血誓时我们约定过,宴越重绝对不会因为游沃损害我们暨家的利益!”

“是约定过,所以他现在不是遭受血誓反噬吗?”宴远铮一挑眉,“你还想怎么样?”

“那叫反噬吗?他吐那点血是我立下的血誓造成的吗?”暨泊灵口不择言,“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找了谁削减我的血誓,但我当初立的血誓是——”

“——是以信息素为代价的,对吗?”

宴越重突然合上手中的悬浮屏。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穿过落地窗的光影将他高大威猛,凛然魁梧的身躯剪裁而出。

“暨泊灵。”宴越重逆着光,踏步而来。

暨泊灵突然被一股名为危险的黑暗笼罩,她被钉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宴越重的脸穿过暗影,展露在自己眼前。

没有任何表情,脸上的肌肉走向都很平静,可是他一抬眼便是杀伐果断的铁血之气。

“你以为,你玩的那点小把戏,我们不知道是吗?”宴越重问,“还是你以为,言灵者的能力只有你一个人有?”

暨泊灵脸色铁青,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心虚,只有不甘。

她攥紧双拳:“你们找了谁?女祭司,还是两年前被我重伤的言灵者?”

宴越重没回答,他坐回国王椅里,声线低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见好就收?”暨泊灵冷笑,“我们见到什么好处?”

宴越重掀起眼:“我没解除婚约就是最大的好处。”

暨泊灵表情一僵,骤然想通的思绪叫她瞳孔地震,冷汗直流。

“你...”暨泊灵张了张嘴,但却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宴越重盯着她,继续施压:“这件事到此为止,暨祕我会娶。但如果你们再把主意打到游沃身上,我保证,你们会步上司和家的后尘。”

不是司徒家,而是司和家。

宴远铮一挑眉,暗觉有趣地扫了眼宴越重。

暨泊灵又惊又怒,但同时,宴越重的话也叫她冷汗直流。

她知道,她再也没有任何办法拿捏掣肘宴越重。眼前的宴越重,也早已不是两年前能够任由她算计的人。

暨泊灵坐回沙发里,与宴越重相对而坐。

她侧身,一只手屈肘压在扶手上,勉强撑住身形。

少顷,暨泊灵抬头看向宴远铮,问:“你就这样冷眼旁观?”

宴远铮施施然地喝了口茶:“我说了,我管不了他。”

“你是管不了吗?”暨泊灵脸色扭曲,“你是不想管!一个裴齐源就叫你野心全无!”

宴远铮没有说话,只是撇着浮沫。茶水印在他的眼底,晃出盈盈的笑意。

暨泊灵简直没眼看,她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虑片刻后,她转头看向宴越重,恨声道:“在你和暨祕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前,你不能给游沃永久标记,也不能让他怀孕。”

宴越重眼眸一冷:“你不够格和我谈这些条件。”

暨泊灵再度暴怒而起:“宴越重!”

宴越重漠然凝视着暨泊灵,下令道:“送她回去。”

暗处的暗卫闻令而动,唰的两声出现在暨泊灵身旁。

他们侧身垂手,请暨泊灵离开。

暨泊灵胸膛被气到极具起伏,她怨恨地盯着宴越重,用近乎诅咒的语言开口:“宴越重,你会害死他的。他没那个命承受你给他的一切!”

骇人的杀意迸出,宴越重眸光一凛,高声道:“滚出去!”

暗卫不敢再保持礼节,不顾暨泊灵的挣扎和怒喊,一左一右地将人架出会客室。

待暨泊灵离开,宴远铮才放下茶杯,问:“还好吗?听说闹得厉害。”

宴越重敲出一根烟:“我能搞定。”烟雾缭绕中,他看向宴远铮,问:“你呢?信息素还稳定吗?”

宴远铮笑笑:“齐源在,不会有问题。”

“他要是不在呢?”宴越重问,“他最近可不安分,是不是因为两年时间快到了,你有想过后面要怎么困住他吗?”

宴远铮没回答,只是说:“他不是一直都不安分?”他看向宴越重,好笑地问:“我们俩身边的人,有安分过吗?”

宴越重哼哼一笑,不说话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为了游沃可是彻底和暨家撕破脸。”宴远铮提醒道,“你要小心,暨泊灵可不是什么会用正当手段报复的人。”

宴越重弹弹烟灰:“我知道。她不敢,她还等着我娶暨祕。”

“你还是小心为上。”

宴越重低低地嗯了一声。

几秒后,他突然问:“圣地星那边怎么样?”

宴远铮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他:“康复训练很成功,但没办法再上战场,所以裴允赫打算给他一些家族事务练手。”

宴越重不关心这些,单刀直入地问:“他记忆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呢?”宴远铮意味深长地觑了一眼,“你都派人给他洗了两次记忆,还怕?”

“我怕什么?”宴越重嗤笑,“我可不怕。”

宴远铮懒得戳穿他,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按照裴允赫的安排,他未来几年都会在圣地星处理家族事务。裴家上下也全部洗牌过一轮,知道什么人该提,什么人不该提。”

“裴家终于聪明一回。”宴远铮眸色一狠,“他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宴远铮撑着额角,意有所指:“他回来肯定是会回来,裴家的根基还在帝国,皇帝也不可能让他一直在圣地星,但你的关注点不应该再在他身上。”

宴越重凝重点头:“我知道。”

宴远铮很欣慰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你现在坐到这个位置,他不管怎么样都——”

“——哥,我想把游沃变成Omega。”

安心欣慰的笑容僵在脸上,宴远铮静了几秒,确认道:“你想把他变成什么?”

“Omega。”宴越重说,“我要让他全身心地臣服于我。”

宴远铮抵了抵牙,努力保持平静:“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没等宴越重回答,他便接着说:“裴拥川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威胁,他连游沃是谁都不知道。”

“我说了,我不担心他。”宴越重眼底闪过一丝烦躁,“这和裴拥川无关,只是因为游沃。”

宴越重下颌紧绷,哑声道:“我不想他再和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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