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弃淡定闲静:“她没事。”
花错深吸口气,干脆问道:“你有事?”
阿弃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花错冷笑一声:“没事你这么阴阳怪气的。”
阿弃斜睨他一眼,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花小爷,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花错饶有兴趣:“什么?”
阿弃漫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借故表达不满?”
花错呆了一呆:“你在说什么?”
阿弃完全不介意好好解释一番:“我说,刚才无右楼的五高手,假借那个哑巴老妇试探你我,你却把他们全都撇给我一个,是不是在借故表达不满,趁机修理我?”
花错遂会过意来,移目下视:“你为何这么问?”
阿弃恍然:“这么心虚?都不敢看我?”
花错想也不想就侧首看着他,承认道:“不错。”
这回轮到阿弃怔了怔:“你这就承认了?不诡辩几句?”
花错抱起肘,甚至愔然笑了笑:“为什么要否认,我做的那么明显。”
阿弃被气笑了,睖视着他:“理由。”
花错别过头:“没有。”
“嘴犟!你其实就是偏心,担心有埋伏,半步不留得宝儿。”阿弃哀叹一声,显得很是感慨,“咱俩一开始不是计划好,若五高手同时出手的话,白丐公、李木匠和赵大归你,剩下那两个才归我的吗?”他摸了摸胳膊,好似很痛,又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垂着眼道,“你怎么忍心让我一对五?万一我被打个断手断脚,半死不活怎么办?”
花错听出了兴味,选择性回道:“得宝儿是我亲妹子,我不偏心她难道还要偏心你?”
阿弃只差没剜他一眼,恨恨道:“为什么不能?”
花错有点自持:“你是我什么人。”
阿弃一鼻子没趣道:“我的花小爷,你这般讲话,我可是会受伤的!我难道不算你的人吗?”
花错好笑莫名:“我记得你当初说,你是我的仆人?仆人和亲人,你觉得……”
“打住!”阿弃终于不装了,气得胸口疼,装不下了。
他突然凑到花错耳边,轻声问了一句,“得宝儿在你心里的位置数一数二,我不和她争。除了她,你心里还有什么人?”
花错扭头看他一眼,又慢慢眨了眨眼。
那模样,可比阿弃刚才做作的委屈和无辜让人信服多了。
至少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像他这般双瞳纯真似带了稚气,眼珠又黑又亮,一如溶漾进澄虚碧水中那一抹艳光的青年,实在不适合这般祸福死生悬之毫发的江湖。
他应该身处不耕而食,不织而衣的钟鸣鼎食之家。再不济,做个怡情风月的花国董狐,酒场柱史也好。
而不是在这人心难测之地摸爬滚打,甚至朝不保夕。
毕竟江湖越老越寒心。
阿弃正胡思乱想间,蓦地发现花错极快地瞟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飞起了两把水裁的眼刀,漾漾的,潋滟无际。濯濯的,带点春意。勾得人内心痒极,恨不得……可花错一眼过后,却极快地垂下眼皮,幽幽说了一句:“你不是说我冷心冷情吗?”
阿弃还在暗叹‘少年如此,风光真是殊绝’,听他这么一说,便有点没好气道:“花小爷,你这可有点记仇了,我什么时候说你……”
“想起来了?”花错看了一眼话说到一半,突然顿卡住了的阿弃,倒也没特别大的情绪起伏,只在转身之际,轻描淡写道,“不过我这人确实很难动感情,或许真的心性凉薄吧。”
屋内光线不算明亮,花错撩开布帘的时候,整个房间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阿弃觉得这像极了他莫名总被花错牵引的情绪,一时浮,一时沉,明明灭灭。他倒是想过无视它,或者掐灭它,可每次只要看到花错的脸,特别是他那似雪融冰消;似路满桃花,画地风流的笑,他就觉得这感觉真好。
一笑人间千岁,难离心头。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苏城的云堤烟市。
而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阿弃靠墙半阂着眼,双手习惯性想拢起,才发现如今穿着的,是昨日才买的,和花错一般款式不同颜色的窄袖春衫。他还记得,买这成衣时,铺子的掌柜止不住的夸花错削肩细腰,颀身鹤立,金形玉质……那掌柜怎么说来着?
锦绣半点多,春衫一身俏。
丰神流丽,一表非俗。
可是这样风流清绝的郎君,说自己心性凉薄呢。
阿弃很不以为然。
孤身浪迹江湖这么多年,阿弃坚信‘相由心生’四个字。
特别是年过弱冠后,一个人长得是好是坏,是凶是善,是美是丑,其实很大程度取决于这人的心性。
都说三分天定,七分人定,一个人就算能在容貌上遮掩几分,但在眼神中,不经意流露的笑意中,还有言谈中流露的心性,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而花错,是他见过笑得最好看的人。
这般想着,阿弃突地笑了。
自得,幸甚。
好像发现了一个只有天知道,地知道,他知道的小秘密。
只不过这样无声笑着的阿弃,和他平日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直到外面响起花错叫他下楼的声音,他才如梦初醒般神色一凝,而后疾走几步,在花错正要踏下楼梯时,一把揽上他的肩膀,一如既往般狂言妄语:“你对别人如何我不管,我!你可一定要放心里!”
花错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楼内,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好啊!”
“我当真的。”
“当真。”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