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房近在眼前,云书书却踌躇不前。
毕竟,他此行的目的是“钓鱼”,而不是真的想要“一睹古代娱乐场所茅厕结构”或“论古人究竟如何上厕所”。
连个抽水马桶都没有的时代,研究什么?研究怎么用真气取代宝宝纸尿裤吗?
乖,别闹!
从热闹但并不喧哗的大堂到室外庭院,云书书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对方时间。
若再没有人出现,他就决定打道回府了——在欣赏完所有免费节目之后。
付费节目就算了!
看不起,不敢看,看不了一点。
那个“救”字虽急,但还是用胭脂而不是真的血写,可见,也没急到急不可耐的程度。
女鬼嘛,大家懂的!
寻思到这,云书书果断转身,却差点和斜刺里冲出的一人撞个满怀。
“兄台,请留步!”
来人是一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衣着华丽,模样俊秀,浓眉大眼,面皮白净。
若不是身量略显瘦削,以及眼眶下那一抹隐隐的乌青,云书书觉得,他还是有自己一半帅的。
嗯,一半,不可能再多了。
一股中草药味混合着脂粉味从男子身上传来,云书书用力闻了闻。
分辨不出来,放弃!
“小生姓王,单名一个永字,酷爱吹箫。因见兄台腰插箫管,想是同好,小生手中恰好有一乐谱,想与兄台一睹。”
什么玩意?
云书书表示自己根本没听明白,但不妨碍他就着王永手中展开的乐谱瞄一眼。
内容看不懂,字体和那个“救”字一样。再抬头,迎上对方突如其来的挤眉弄眼,云书书“哇”地一声,丢出佛珠就想要直奔茅房吐出来。
“兄台!”
男子王永急得一拉,硬是将云书书拽到了院落僻静处。
“仙师救命!”说罢,就要一头拜下。
云书书略运真气,左手虚扶,那王永便发现自己怎么用力也跪不下去。
对此,他不惊反喜,一把攥住云书书衣袖,热切地道:“仙师,少侠,求你救我!”
“好好好。”
云书书先将对方的手拂开,内心腹诽:又不是香香的姐姐妹妹,表拉人家的手;再将圆一大师日常盘的那串佛珠收起,反正已经确定过眼神,就是彼此要找的人。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怎么回事,你快快道来。”
慢慢地?
不好意思,没时间。
王永一愣,倒也没在意云书书的态度,而是同样急切地,简单介绍起自己的情况。
他原为乡间一浪荡子,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好在长得颇为英伟,且早年家境殷实时便已娶妻、未生子,生活虽不宽裕,却远远谈不上困窘。
三年前的一个清晨,他出城返家,在郊外义庄附近遇见一行色慌张的美艳女子。正常来说,他在城中刚刚鬼混一晚,应当心如止水、平静无波,但他就是鬼使神差般,上前撩拨,并顺利将对方带回自己书斋,春风一度。
事后,女子称自己姓顾,是临县大户人家不堪磋磨逃出的妾。
王生半信半疑,但看到女子愈发娇艳的脸,以及接下来的春风二度、春风三度、春风四度,他深信不疑。且听从女子害怕被抓回而提出的建议,将其单独留在书斋,对外保密,仅是回家告知了妻子陈氏。
陈氏劝王生将女子好生送走,王生不听。
之后半年,王生颠鸾倒凤、乐不思蜀,日渐消瘦,形容枯槁。顾氏小女子开始限制王生来书斋的次数和频率,同时劝其做起了生意,并在短短一年间,助其小富、生活无忧。
有了钱,王生听从顾氏的话,日常用药保养,元气渐复。而顾氏依旧限制王生来找自己,甚至开始限制王生和其他人寻欢作乐。
王生不乐,虽从之,但心中开始有了疑惑与积怨。
再一年,王生妻陈氏暴毙,医者称其精气大亏。王生甚哀,告知顾氏,并在办完丧事后请顾氏从书斋迁回家中,顾氏同意。
再然后……
“你知道吗?”
王永一把抓住听风月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云书书,面色惊惶。
“我妻走后,我心甚伤,时常和顾氏提及,无限哀婉。再后来,我就发现,她的长相变了!”
王永的手微微在抖。
“她原本是艳丽无双,而我妻陈氏不过普通容貌,二者截然不同。自我数次向她倾诉对亡妻的思念后,渐渐地,她的眉眼间,就有了亡妻模样!”
云书书眉峰一挑,示意王永继续。
“不仅如此,之后半年,她开始随我出门应酬。而一些场所,我是难免要出入的,有时回家后无意向她提及,很欣赏某雅舍的某某,次数多了,我就发现,她又有了几分那人的特征。数日前,我整理书房,翻出一幅三年前初见时我为她作的画,这才悚然发现,画上的她,和现在在我身边的她,长得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但都很美,对吗?”云书书冷不丁地插一句。
“呃。”王永一时失语,旋即又恳求道,“仙师定要救我,顾氏她……她绝对有问题!”
“话是如此,但还是要有凭证。”
眼下妖魔鬼怪,能化形的,只要不用灵气,日常生活中根本无法辨认。你也不能对所有怀疑对象都是一刀砍过去,看对方会不会暴起反抗?万一弄错了一个两个的怎么办?
等着对方来害?
这也太被动了,更何况……
云书书瞧了一眼惊惧不安的王永,心中已经拿定主意。
“你如此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