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小春回家,莫苍苍原本以为,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刚开始也确实如此。
在莫苍苍左手亮刀、右手摸出二十两银子后,小春爹的眼睛都直了。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是忙不迭地点头称是,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
“等会。”
云书书支起剑鞘,挡住他的手。
“你先说,把小春卖给了谁?最好现在就把买家找来,一手交钱,一手换卖身契。另外,再把村长或者村里的教书先生喊来,一同做个见证。”
“这位大人。”
小春爹苦笑:“这黑灯瞎火地,怎好打扰人家?就是留二位住,老汉我都不好意思开口。还是二位不嫌弃,夜也深了,随便用点粗茶淡饭。至于村长,他是定要来的,俺就是把小春抵给了他。”
“没事。”
云书书风卷残云般吃完第三碗饭,再示意小春替他添上。
“一点也不用不好意思,我们今晚就在你家休息,待明早天一亮,就去山里除了那黑猪精。否则,这事不妥当。要不就是你拿了钱后继续去赌;要不就是对方以继续履行契约为由再把小春送进山里,换一年平安。斩草嘛,要除根!”
“呵,是,大人说得是。”
听出了云书书话里话外的警告之意,小春爹擦擦额上冷汗。
“其实啊,这不到万不得已,谁都舍不得卖自家闺女。就是俺那一阵,不知怎地,手气特别背……”
“来。”
云书书用大拇指一弹剑格,露出一截锋利的刃。
“我给你治治,其实很简单,剁掉就好。”
“别,大人饶命啊!”小春爹飞速窜出屋子,“我这就去请村长和众乡老,大人您慢用!”
“好哒,跑慢点,看着点脚下!”
云书书还很有闲情地嘱咐了一句,再伸手去盛汤。
而这边,莫苍苍另取了一些碎银子递给小春娘:“请替我们收拾一间屋子,清净就好。”
“这怎么行?你们救了人,还要倒给俺们钱。”
小春娘坚决不收,但最后还是没有拗过莫苍苍。
片刻之后,村长和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人都来了,后面还跟着一群青壮,手执猎叉、木棍之类的。
与此同时,周边也亮起了点点灯火,夹杂着数声犬吠。
显然,有不少人家都被惊动了。
莫苍苍冷笑:“这股劲,倒是没有用在山妖身上!”
大小姐不高兴了,因此,在村长一进门时,就差点被一面精致令牌迎头砸中。
“皇城司办案!谁是村长?召集村里的青壮,待天一亮,便随我等进山除妖。”
有不识时务者嘀咕了一句:“那是山神大人。”
“呵。”
莫苍苍一抬手,先前说话那人便觉颌下一凉,之前引以为傲的一把美髯须被削得干干净净,皮都未破。
“还需要再强调一遍吗?”
村长恭恭敬敬地将令牌和一张契约奉上:“大人说笑了。请移步寒舍,待天明,一切定会准备妥当。”
“不必了,我们就在此处休息,你要他们也先回去。”
云书书示意跟来的那些村民,再将二十两银子丢给村长,取回令牌,将小春的卖身契直接放在灯火上烧毁。
“诸位瞧见了,若是以后再来寻这家麻烦,可就算无理取闹了。”
众人纷纷点头。
……
稍后,静室中。
莫苍苍坐在藤条椅上,小脚丫一踢一踢的;面前,云书书横剑于膝,闭目修行。
“喂。”
待云书书运转一周天,睁开眼睛,莫苍苍用脚踢了踢他座椅。
“明天上山,为什么非得叫上那些村民?行动迟缓不算,万一真有事,我们可不一定能护得了他们周全。”
云书书正视莫苍苍,认真道:“说到底,这终究还是他们的事。我们能帮他们一时,可帮不了他们一世。你没发现,从村长到普通村民,都渐渐习惯了,甚至是心安理得,靠献祭、牺牲一小部分人来换取自身暂时的平安?就算有可能要牺牲自家亲人,要么临时去买去换,要么干脆认命。”
“山民愚昧,所以才更需要教化。”
莫苍苍不解:“但这不是很常见吗?”
云书书点头:“话是如此,可遇上了,总还是想做些尝试,去改变这一切。”
他看向窗外的浓浓夜色:“我带他们上山,亲手除妖。一则,或许能让他们重拾直面妖魔的勇气;二来,也是想斩断少数人与山妖之间的联系。纵有一些暗地里的勾搭,但只要动了手、沾了血,日后,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你们这些男人啊,这方面的心思,就是多,弯弯绕绕的,像我哥一样。”莫苍苍颇感无趣,“还天天说是顾全大局。”
“这么说也没错呀。”
云书书深感无辜:“那个,如果我说这都是平日里,小兰告诉我的……”
“啊,兰姐姐真是体贴善良、且不迂腐!”
“那,若是圆一大师……”
“方丈大师不愧得道高僧!知道帮皇城司、朝廷,教化世人。”
“呵呵,合着就我心思多,是吧?”
云书书懂了。
所以,他干脆闭上眼,继续养神。任凭莫苍苍再怎么撩拨,也不说话,反正,主打一个陪伴就够了。
无非是她在闹,他在宠。
彼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