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秋看着这三张照片，她觉得惘然。

印象里，她从没给过承淞照片，三张照片年代久远，久到她自己都要辨认不出。

一张是证件照，尚还有青春气，大抵是她高中时候，白底制服照，脸上笑容干净，是未经人事的岁月静好。

一张经过了裁剪，边缘剪得整整齐齐，照片里女孩对着镜头，也在笑，只是弧度像牵起来的，没那么明媚。

她仔细一看，这不是高中毕业时，纪念册上她的照片。

她本来是与薛卿她们合照，只是这张照片，只留下了她自己。

这一下，植秋全明白了。

为何那天，她见到的承淞纪念册上，自己的照片是空的。

原来是被他收留在此。

而最后一张，是一张虚幻的侧脸，没有很好的对焦，只能依稀辨认出是她的模样。

她努力回想，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承淞是什么时候拍的，大学，还是毕业，抑或是其他任何时间。

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回忆像一团乱麻，纠缠着她。

植秋举着照片，他总是跟在她的身后，她都忘记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跟着她，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

以至于她将一切，都视作了理所应当。

“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承淞。”

她的眼泪滴在照片上，滴在自己那个模糊的笑容上。

承淞开车出了大门，把植秋能去的地方都去遍了。

公寓，南瑶家，经常去的便利店，餐馆，甚至公司——只是他没法进去。

承淞给植秋打了无数个电话，她没有接，电话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红色的植秋名字。

承淞知道她的脾气，一旦联系不上，那他就真的找不到她。

承淞有点后悔了，他为何要提到那个男人，即使说漏了嘴也不行。

植秋的底线在这里，他为什么偏偏忘记。

他站在太阳底下，地上是一团虚浮的影子。

他环顾四周，生出一种莫名的无助感，他承淞在业界叱咤，从没怕过谁，可眼下，他真的怕了。

他怕他的姑娘真生出什么念头，甚至，要与他分手。

承淞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只小橘猫走过来，蹭他的裤腿。

他还没来得及给她送一只真正的宠物，难道，他们就这样，就此要结束了吗？

忽然，承淞的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

他打开，是智能家居发来的消息，提示冰箱温度做了调整，冷藏上升了2度。

承淞愣了一下，家里有人，植秋回家了吗。

一定是这样，除了她，谁还有他家的密码。

承淞来不及多想，收了手机，坐进车里，第一脚油门就踩到了底。

他绕过几个好几个龟速车，从不骂人的他也忍不住了，待到了小区，承淞急忙停下车，一路小跑进电梯间。

按下电梯，可电梯停在顶楼，迟迟不下来，他等不及，三步并作两步，从消防通道上楼，所幸楼层不高，他步子大，很快来到了家门口。

拇指覆上门锁的同时，承淞的心里砰砰跳，手有点发抖。

门开了……

他一个箭步冲进去，鞋子都忘了换，只见植秋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穿得单薄。

她原本低着头，听见了动静，这才抬起头，承淞望过去，她白皙的脸上，泪水涟涟。

承淞急走过去，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怎么穿的这样少。”

承淞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植秋只顾着哭。

“对不起，承淞。”

她说：“我不应该和你发脾气的。”

承淞抹去她的泪水：“是我应该和你说，你不要怪我。”

植秋摇头：“我不怪你了。”

承淞问：“那也不生气了？”

植秋点头：“不生气了。”

植秋抱住承淞的腰，她好久没哭过了，泪水沾湿了承淞外套，让承淞一时有些无措。

他紧紧抱住她，生怕她融化掉似的，植秋啜泣着：“我只是气你，为什么去见了他也不和我说。”

“你如果和我说的话，我不会怎样的……我只是怕你和我有秘密。”植秋的话一顿，“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对不起，我在这件事上太没有安全感了。”

“对不起，承淞。”

植秋话音落下，承淞便什么也明白了。

他的眼眶不禁发热，他难以想象，过去的植秋，在徐玳那里都经历了什么，他恨那个男人，可他更恨自己。

一时的犹豫，将她置于这么不幸的境地，长达这么多年。

承淞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他沉声说：“我和你说了，植秋。”

“我和你，以后没有秘密。”

他吻了吻她的脸。

“我们对彼此，都是坦荡的。”

植秋一下起身：“你发誓。”

“我发誓！”

承淞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以后对植秋有隐瞒，就让我……”

“不行，不行。”

植秋去捂他的唇：“你不要再继续说了。”

“哪怕你做错了。”植秋眼角有泪，“我也不想听到你说不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