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那个身影,蕾娜·科利维亚出色的赛场发挥,在斯莱特林队拿下本学年第一个胜场后,自然而然传进了斯内普的耳朵。
挽大厦之将倾?库尔特的秘密武器?是超级新人还是首秀即巅峰?之类的争议络绎不绝。
不仅是外面有议论,斯内普心底同样有类似的疑问。人型福灵剂?做什么都会成功?对于某人的大话,他持观望态度。
两个月后,斯莱特林对阵拉文克劳,又赢了。
依旧是找球手蕾娜,击球手两位蕾娜的同级生,追求手特伦斯·希格斯的阵容。
队长库尔特的算计很成功,上场比赛特伦斯不情不愿转去做了追求手,这种事只要松过一次口,不出意外,他未来就要在追求手的位置上锁死了。原追求手亨利得能力不足,库尔特一直想找机会劝退,一时又招不到合适的替补……实在是天赐良机。
蕾娜第二次上场,依然没费太多力气。
对手并不强悍,不至于让她得意忘形。
糟糕的是,斯内普得意忘形了。
他彻底信了她的‘放心,你的心情很快会好起来’。他们曾为一把飞天扫帚欺骗玛丽安女士,称它是中彩票的奖品,如今看来,他确实中奖了,她真的很会打魁地奇。
某天,她在走廊朝他‘下午好,教授’略略打了声招呼,就赶紧小跑回到她室友的身边。她说,自己忙着修复友谊就不多做寒暄了。
斯内普随便挥了挥手,放她走后又后知后觉,回身去看。看到她的背影——一个学生?不,一座流动的魁地奇杯,很可能不只一座。
目之所及,杯子们成群结队从走廊上跑过,身上还都贴着标签‘应摆放于地窖,斯内普的办公室’,这让他的心情非常不错。
于是他选择性地忽视了她的违规行为,校规里说学生不许在走廊上跑,管理员费尔奇负责监督……但没说过魁地奇杯不能跑。
长久的,无尽的,因魁地奇产生的低气压终于过境了,全体斯莱特林头顶的乌云散了,出太阳了。
比赛进行得太过顺利,以至于他在课上给学生好脸色。在蕾娜的班级,颠茄未经切块就被投入沸腾的锅中,坩埚爆炸近在眼前,他却难得温和,“一点小失误,德里克先生,让我们再来一次好吗?”脸上甚至带着迷之微笑。
如春风般温暖的院长?
德里克受宠若惊,蕾娜则一阵恶寒,她恶寒地抖掉了身上的鸡皮疙瘩。
格兰芬多的学生多少能蹭到一点春风的尾气,隔壁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他们(的魁地奇队)刚刚输给了他(的队伍),手下败将。什么?他连观赛都没去?不重要,他学生的荣誉就是他的荣誉。
西弗勒斯·两幅面孔·斯内普,用他小人得志的嘴脸给这两个学院上课。尤其,在同样参与了那两场比赛的学生面前,他尾巴简直翘到天花板上去了。
例如吉姆,赫奇帕奇的击球手,今年五年级。
平心而论,他不能说是不努力,可NEWT考试在即,他在魔药学上的天分再怎么压榨,也只回馈给他及格线附近徘徊的成绩。
这样的学生绝对是提高班的目标生源,这样的分数绝对值得一捞,前提是,他们的教授不是斯内普。
斯内普眼睛里是看不到及格线的,他的世界只分O还是O以下,如果一个学生历尽千辛万苦才勉强考进O,那他也属于O以下,也应该被关在地窖的门外,自生自灭。
他不止一次这样说吉姆。
这次也不例外。
“没有天分的……”路过吉姆身旁,瞄了一眼坩埚里咕嘟的液体,他阴恻恻地鄙夷道,“比你骑扫帚更加没天分。”
明明是这张嘴里经常蹦出的台词,明明对他的刻薄见怪不怪,五年以来,这出‘斯内普嫌弃全世界’的戏码每隔几天就要重映,换谁,谁也该脱敏成功了……然而,吉姆这次没能脱敏。
那个赫奇帕奇的男生瞬间就被点燃了,坩埚被他起立的动作撞倒,冒着烟的魔药流了满地。
“别人的努力,痛苦,隐忍,在你眼里就那么没有意义吗?”
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吉姆在课堂上对斯内普大吼大叫。
哇哦,勇士。
同学们纷纷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试图分析他是吃枪药了,还是触底反弹。
对此,斯内普是漠然的。
“可以这样理解。以及……”他蔑视地看了对方一眼,“看来,过去一年没能教会你如何尊重教授,既然如此,你的禁闭延期了。”
这下,同学们又纷纷想起吉姆管斯内普叫老蝙蝠,被包含斯内普在内的三位教授当场捕获的悲惨往事。
那之后,他被关了整整一年的禁闭,而眼下,一年份的禁闭才刚结束,他就要开始新的冒险了,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全体五年级生不由得为他点一根蜡。
新的冒险每周一次,斯内普总能研究出一些折腾学生的花活,把吉姆折磨得苦不堪言。
此处插播一则异闻。
庞弗雷女士的校医栽培区不够用了。
为生病的学生制作魔药是她的职责,但当她忙不过来,同事有义务分担她的工作——她拜托斯普劳特教授种了羽衣草和雏菊,栽培区依然不够用,又拜托斯内普帮忙种一批用来做兴奋魔药的瞌睡豆。
就种在他的院长休息室里,经常以各种理由出没于斯内普领域的蕾娜,不止一次见过他的豆子们。
因此她眼睁睁看着豆子发芽,成苗,从矮矮的一丛,渐渐长到自己膝盖,又渐渐没过了膝盖。
它们到了最佳发育期,偏偏,斯内普最近在做魔药协会的新人考核工作,分身乏术,只能任由那些豆子疯长,挤爆他的休息室。
占领一处据点后,它们又朝着两端的办公室和卧室进发,门板快压不住了。细长的藤和芽从门缝里爬出来,随便谁看见都会一口咬死,斯内普又在搞他邪恶的研究了。打开那扇门,克苏鲁生物,旧日的支配者要攻占地球了。
可即便如此,蕾娜也没有看到瞌睡豆的数量有所减少。斯内普宁可把自己关在克苏鲁的世界里,无处下脚,也没有顺理成章地、名正言顺地、选择让禁闭期的吉姆去处理那些瞌睡豆——那太容易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记仇的,就算不让自己好过,也绝不让别人好过的家伙。
蕾娜叹气。
一到周三,吉姆就要主动送上门去受他折磨,一边听他吹嘘斯莱特林队的进步都是由于自己的领导,一边做工,一边感叹人世的悲凉……
直到霍格沃兹放假。
望着空旷的院长室,斯内普陷入沉思。
好空,好安静,好无趣……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耶稣复活,麻瓜的神明,凭什么麻瓜神复活了,他就非失去消遣的对象(划掉),非失去珍贵的听众不可?
不,他不同意,失去听众的日子里他分外无聊,他决定寻找新的听众。
新听众是吉姆……的院长。
几乎原封不动的表达,这次钻进了波莫娜·斯普劳特的耳朵里,什么‘科利维亚的确是个天才’,什么‘我也不晓得她是怎样训练的’,什么‘但发掘她的人是我,连扫帚都是我带她去买的,无论她的赛场表现有多么出色,其中,理应有我的功劳’。
他无时无刻不在翘尾巴。
斯普劳特教授无奈极了。
“他提出要请我喝一杯,我还以为……哦不,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米勒娃,我大他快二十岁呢。”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麦格无辜眨眨眼。
复活节快结束的时候,斯普劳特好不容易甩掉了尾巴朝天的同事,她以‘自己和米勒娃有约’为由,强硬地中断了斯内普的自说自话,并从他周围紧急撤离。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谎言被轻易识破,她不得不真约米勒娃去帕笛芙女士的茶馆去喝一杯。
“我以为他想和我聊聊吉姆的禁闭,我以为他反悔了……连续两年,太过分了,我以为他想撤回又拉不下面子。”
“显然他没那么想。”麦格说。
“是的,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放过吉姆。”斯普劳特显得有几分愤怒,“他一直在拉着我聊比赛,可你知道的,和你不同……”
“是的,我知道,你才不在乎什么魁地奇。”
麦格心下了然。
赫奇帕奇与斯莱特林的理念差太远,两位院长一个搞成功教育,一个搞快乐教育。如果说西弗勒斯的学生拿到冠军后收获的快乐,与波莫娜的学生因享受比赛而收获的快乐,是等量的,那么在波莫娜心里,赫奇帕奇就没有输。
可悲的是,西弗勒斯与超然的心态无缘,他连‘自己的炫耀对波莫娜不起效’这件事都没有察觉呢,他只会把她的满不在乎理解成精神胜利。
麦格安慰:“看开点,他并不是有意针对,他仅仅是年轻、不服输、还有点……”
“孩子气。”斯普劳特总结道。
“没错,孩子气。”麦格点头。
“没问题,孩子气当然不成问题,他也是我的学生。可他同时还是一位院长!”斯普劳特越说越激动,“他不该回霍格沃兹的。”
她说出了藏在心里已久的话。
“要我说,他的孩子气必须被解读为,缺乏教职员的应具备基本素养……何况西弗勒丝,我是说小时候的西弗勒丝,并没有多想当老师不是吗?”
“事实上,关于这个,当我听说邓布利多计划邀请他做魔药学教授的时候,我也认为不是个好主意,认为他不会接受教职。”麦格揉了揉眉心,“就像你说的,他上学时每次见我们都一脸的苦大仇深。”
“对对,我那时总感觉他不喜欢教授,不限于哪位。”
“是的,他不喜欢。他曾告诉我,学生时期的经历让他一度认定大人们都是不作为的。”
“那往往是事出有……”斯普劳特急匆匆道。
“可是有一个人。”麦格没有理会她的事出有因,继续往下说,“是阿比丝,你见过的,那只黑猫真正的主人。”
“因为她的存在,他的学生时代虽然难熬,却平添了许多乐趣,消解了许多怨愤。她让霍格沃兹不至于沦为他人生又一个不幸的场所,所以他……”
“愿意回到这。”
“是那位的错……”斯普劳特自暴自弃,一口饮尽特调奶茶,然后只听咣当一声,手中的瓷杯落下,咬牙切齿音响起,“无论她是谁。”
是她让霍格沃兹出现了一位幼稚鬼教授,让休假中的自己受骚扰,让吉姆被关两年禁闭……都是她的错。
与斯普劳特不同,受指控者本人对这从天而降的指控一无所知,蕾娜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假期。
假期最后一天,她照例去找她的剑术老师——那位长得有点像弗立维教授的妖精,进行切磋。
被对方一顿血虐后,排排坐在(偷来的)麻瓜电视机前,一起观看(还是偷来的)世界击剑锦标赛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