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WL由巫师考试管理局命题，由魔法部阅卷，必要时会参考霍格沃兹任课教授的意见，确保每个五年级生在考试中至少拿到友情A，不至于在六年级无课可上，被丢回家。万一运气够好，他甚至可以拿到友情E。
这是斯内普从斯拉格霍恩处获得的情报，他如实向吉姆转达了。
那个笨学生……就算他不说，波莫娜很快也会告诉她的学生的。
反正等吉姆上六年级，除了走廊擦肩，他们将很少有机会碰面。他的提前告知，就当是提前庆祝吧，庆祝自己摆脱了一个笨学生……
斯内普怎么也没想到，被给了过高友情分的那门课，是他的课。
假期，魔法部的猫头鹰将OWL考试的成绩单送到霍格沃兹四位院长的住处，经由院长签字确认，再分别寄给全体五年级生。
收到包裹的斯内普悠闲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他想数一数今年斯莱特林提高班的上岸率，再决定开学后用什么脸色上课，然而当他的拇指撵开封页，他的双眼留意到上面吉姆的名字，他满脑子只剩一个词。
作茧自缚。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小时候，为了吓唬某人，信口扯出来的瞎话——要是我来当这个魔药教授，哼哼，我绝对把六年级课程的门槛提高到O。
他没忘，只不过他在院长位置上站稳脚跟的时间还短，不方便大刀阔斧地修改前任、前前任院长留下的传统……如今看来，是时候把玩笑变为现实了，他受够了，明年，他非让整个提高班放眼望去只能看见成绩为O的学生不可！
问题的关键还在今年，他逃不掉了。
他劈手抄起笔，还有吉姆的成绩单。
羽毛笔在纸张上飞舞，流畅地，不带一丝停顿地……斯内普尽情发挥他的才能。有句话怎么说来的？苦难是文学的温床？
于是，这个夏天，吉姆同学收到一封与他朋友们的有点小不同的成绩单。
普通巫师等级考试成绩
合格成绩：优秀Outstanding（O） 良好Exceeds Expectations（E） 及格Acceptable（A）
整行划掉后：笨手笨脚Oaf（O） 毒角兽的智力 Erumpent intelligence（E） 糊涂蛋Airhead（A）
不合格成绩：差Poor（P） 很差Dreadful（D） 极差Troll（T）
整行划掉后：豌豆大脑Pea-brained（P） 呆瓜Dunderhead（D） 蠢货Thickhead（T）
后附亨利·卡登姆的考试成绩。
又于是，开学后的魔药课上，亨利愤怒地冲进教室。从假期到此刻，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想为发生自己身上的遭遇讨一个说法……
他迎面撞上一张贱兮兮的脸。
“看样子，您不是很喜欢我的礼物。毒角兽先生。”斯内普抻着他讨人嫌的语调，说着讨人嫌的话，“还是说，您更乐意我为您发明一个专属等级，让我想想……F，Frontal lobe damage，前额叶受损的，怎么样？”
周围接连响起不怀好意的低笑，吉姆这才注意到，教室里全是老蝙蝠的爪牙，这届斯莱特林的上岸率很高，他未来两年要和这帮人同班……
他踉跄地倒退两步，险些没昏过去。
蕾娜听说这件事，已经是两周以后。
这两周，她主持了她的第一次球队纳新。库尔特隐退了，斯莱特林虽然有替补守门员，但她还是想招一位新人，在队内搞良性竞争，让他们有点紧张意识。
真到了选拔现场，蕾娜发现，他们已经足够紧张了，尤其在看清她那身球衣后，他们看她就像在看院长亲临。
我是斯内普的地上代行者吗？蕾娜无语。
她不得不改换思路，缓解选手们的紧张，不然这一个个前来应选的幼崽就会因为‘斯内普’在观看选拔，‘斯内普’在注视他们，啊啊是那个‘斯内普’啊……然后咚——
地从扫帚上摔下去。
看看报名守门员的那个男孩，二年级的迈尔斯·布莱奇，上场前，他热身，低空做了几个扑球的动作，在蕾娜眼里活像只扑棱蛾子，可怜又可笑。
“喂！”
迈尔斯左右张望，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你，过来。蛾子。”蕾娜冲他招招手。
“蛾、蛾子？”迈尔斯骑着扫帚颤巍巍地靠过去，并在靠过去的过程中意识到，真挺像蛾子的……
“你有心事吗？蛾子同学。”蕾娜问。
他飞得太烂了，这样下去，她还怎么搞队内竞争？
“能、能当我没来过吗？”迈尔斯磕磕绊绊地说：“我是说，我没有被选上的话……我不想让我室友知道我偷偷参选。”
他在休息室极限拉扯，直到听到同学们议论，说今年选拔的形式是队长一对一，才下定决心，赶在最后几分钟跑过来。
“他们瞧不起我。要是灰溜溜落选回去，我会被嘲弄到毕业的。”
斯莱特林的风气，蕾娜再了解不过。
“如果我是个大嘴巴……”她幽幽地说，“斯内普在办公室，吃掉一个六寸巴斯克蛋糕的事，早就传得满霍格沃兹都是了。”
“六寸？他那么喜欢？”
“不输邓布利多。”
“震撼。”
没有人不相信地上代行者的话，他们对着大笑。
“怎么样？轻松点了吗？带着这种心情去飞吧。”
蕾娜拍拍他的肩膀，就这样，选拔顺利结束了。
然而，当甄选结束，蕾娜绝望地发现斯内普又惹事了。
毒角兽智力的故事，还是拉文克劳的队长讲给她听的，凭借列车上黄油啤酒兑换券结下的情谊，他向蕾娜分享了那堂课的后续。
他和吉姆上的是同一堂课，那堂课上……
“贬低学生就那么有趣吗？”吉姆漠然地问，“我不够聪明，不是早就得到证实了吗？我没有才能，不是正好可以衬托伟大的斯内普教授是多么的有才能吗？您难道不这样觉得吗？”
“嘶——”
故事还没讲完，蕾娜倒吸一口凉气。说是最糟糕的事态也不为过。
“他以为他这么说斯内普会很受用？”
“不然呢？”拉文克劳队长不解，“我以为他会洋洋得意，念了六年，我们高年级生多多少少也摸准了他的脾气。他最喜欢的，不就是听人拍他马屁吗？”
蕾娜摇头，“正相反，吉姆说的，是他最讨厌的话。”
所有学生都在用和拉文克劳队长一样的视角，去解读冲突。他们自以为斯内普的低级趣味流淌在他身体的每个角落，以为这两个人之所以会吵起来，无外乎是吉姆记恨那张另类成绩单，斯内普则记恨对方顶撞他。
只有蕾娜知道不是的，唯独这次，不是斯内普在借题发挥。吉姆真的踩中他的雷区了。
“因为天赋必须经过时间的考验。”蕾娜说。
比如斯内普，若是他上学期间没能拿出研究成果，仅凭成绩单上那一串O，他在他人眼里，顶多是个努力的家伙。而在毕业后，若是他持续不能拿出成果，他就会沦为和吉姆一样的，众多没有天赋者中的一位。
究竟要努力到什么程度，天赋才会变现，未来才会许诺一条光明的路，他才会成为，不仅仅是‘努力的家伙’？
“在考验通过的那天到来之前，强如斯内普，也必须顶着‘无能之辈’的标签行走在外，备受争议地活着。”
“结果论？”拉文克劳队长忍不住插话。
“没错，就是结果论。”蕾娜认同地说。
天赋论是结果论，天赋是看不见摸不着，残忍的坏东西。心气却恰好相反，它一望而知，是闪闪发光的好东西。
“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蕾娜轻声说，“比起拥有天赋，更重要的，是拥有‘从始至终都坚信自己拥有宝贵天赋’的心。”
说完她就看见，不知从何时开始，谈话的对象在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蕾娜自行翻译了一下——你果然是斯内普的地上代行者。
“是，他也是这么说的。”拉文克劳队长回忆课堂上发生的对话，“他说，比起没有才能的学生，我更讨厌没有心气的学生。”
说这话时，斯内普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学生当堂大吵，他口吻又轻又冷漠。形成对比的是，听到这句话的吉姆脸色一白，当场昏了过去。
事情彻底大条了。
斯普劳特教授爆炸了。
你想怎样？你还想怎样？他都考到E了，他是那么努力……你对那孩子到底有什么好不满的，要逼他这个地步，他晕倒了，你满意了？
斯内普：……
他想说，‘你知道我家xx有多努力吗’这个句式很危险，想想还是咽了回去。无论如何，学生晕倒都超乎他的预料，他百口莫辩（划掉）不打算解释，他用同样的，轻而冷漠的态度对待斯普劳特。
然后事情就闹到了邓布利多面前。两人各得到了一份蓝莓流芯蛋糕。
“他想开第三张——听听啊，第三张，多么恐怖的数字——一年份的禁闭发单！” 斯普劳特大声谴责。
“我没有。”斯内普嫌弃极了。
“容我确认，西弗勒斯，你完全没有要关吉姆第三年禁闭的意思，对吗？”调解员邓布利多上线。
“对。”斯内普不耐烦地应付这一幕。他想不通自己被抓进校长室的理由，好像他才是那个犯了错的学生……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