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对于露的好简直是排山倒海的,任谁也招架不住。送走了大家,云天和于露也开始了他们的蜜月之旅。
云天早已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妥当,于露还是对蜜月的地点犹豫不决。想过欧洲小镇,马尔蒂夫,东南亚岛国,日本冲绳,但在云天说他下班的瞬间,她最终决定去垦丁。那里有海角七号,有那些寄不到的挂号信,还有那些年一起追的灰姑娘的白色的梦。撂下电话,就赶着出去吃那顿据说很贵,攒了无数个夜晚食欲的豪华晚餐。重点不是晚餐,那些半生不熟的肉,那些黑乎乎的鹅肝,那些精致的摆盘,那些秘制的调料,那位法国特地请来的高级厨师,还有喝一口就要花去普通家庭一个月伙食费的红酒,都是配角。他们的好心情和默契才是这顿饭的主角。于露已经慢慢地习惯这种生活,她打算做云天真正的贤内助。勾着云天的手,依偎着他。云天对她说:“既要出入上流社会的名利场,又要脱离他们的谄媚的精神思维。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嫁给你就是我谄媚的精神思维的开始,现在还不容许我反抗些吗?”其实,云天是什么样的人,于露很清楚,否则,他在这样的位阶,这样的年纪,可以挥霍,可以三妻四妾,何必只与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纠缠。
第二天晚上,终于要出发了,匆忙中,于露竟然忘了带结婚戒指。不是那枚大钻戒,是于露用自己的工资置办的适合日常佩戴的戒指。这下她无理取闹的要司机回去拿,云天被闹得差点改签机票。飞机上,云天有些生气,闭着眼睛不理不睬,于露也侧着身背对着他,构思着自己的设计,打了盹,高雄就到了。于露竟然没有雀跃的欢呼已经到了这片神奇的土地,电视广播从小到大不停的接收着两岸发展的讯息,现在落地,却如此平静。云天看着她,知道她生长在比别人更为敏感的海防前线,有着更深刻的感情。搂着她,在机场拍下了登陆的第一张照片。虽然夜很暗,灯光很璀璨,彼此笑的不自然,但是这一张将会是他们最深刻的纪念。
有朋友来接机,看着他改造的皮卡,于露知道,这一夜,他们要一路摇到垦丁去了。出了市区空气就变得格外的好,入夜风也变得凉爽,她爬在窗檐上看夜色,他们两个聊着天。朋友叫小五,是云天同时代的朋友。早些年他到泉州某过生,吃螃蟹的有成有败,回到台湾发展的也不算起色,趁着垦丁这些年的发展,开了个家庭旅馆,养家度日。云天当年跑业务到泉州到时候,结识了他,一转眼就过了将近二十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不过老的不是云天,小五才是真正的显着老态,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台湾农民,有家庭儿女,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日子过去了,做为人的使命也在渐渐的完成。
垦丁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一个小小的作家,真的很难来形容她的好。昨夜太累,连海潮的声音都已经忘了,熟熟的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个房间真小,床也很小,于露和云天挤在一起,浑身不舒服,翻一个身,差点掉到地上。收起一条腿,盯着床上的钟,一只海贝的形状,贴着一个小花的贴纸。她告诉云天,“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小时候床上,笔记本里,到处贴满了这样的贴纸,我把攒下来的贴纸送给我最爱的堂妹,我总是习惯性地把我的真心给了别人,得不到回报就默默哭泣,又总是舍不得去怪他们,他们毕竟是我最爱的人。”云天告诉她,“我已经忘了我们的曾经的小心情,就如同我和小五,那时候的岁月回想起来大多是辛苦。”于露仰起头,看着云天,他坚韧的眼神含着悠伤。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现在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回想这一段相处的岁月,他的宽容,执着慢慢的感染着她。云天看得出她感动了,骄傲的抱着她,她也微笑的回应。气氛稍微冷却后,于露发现这个房间很精致,居然还有老旧的大衣橱和缝纫机,桌台上铺着蕾丝花布,藤椅上还有手绣的抱枕。由于是给客人用的房间,否则,应该还会看到国中国小的教科书,没有了篮子的单车,甚至应该会有一把破吉它。云天嘲笑她,应该还会有捕鱼的渔网,还能看见鱼干。
云天和于露大笑一阵后在院子里花台前刷牙,这种场景,让于露想起了二十年前老房子的生活。长长的光华的石条垒起来的洗手的台子,漱一口水,抬起头闻到花香看到海,她顾不上嘴上还有泡沫,直接冲下台阶,越过沙滩,跑向海里。似乎有种魔力在召唤着。那些生命最深处的记忆,逝去的亲人的爱抚,曾经的朋友,曾经的爱慕,用青春和血泪换来的今天的幸福,让她无法克制的浸泡在这海水里,声嘶力竭的呼喊。云天抓住她拍打着海水的手,抱着她,直到她平静。
吃过早饭,云天说垦丁的浪真好,一时来了兴致,开着小五的皮卡上高雄买冲浪板去了。小五的女儿真真用她小小的机车带着于露在恒春的街上逛。她们到哪里都是认识的人。这边喊,真真啊,有人客来啊。那边喊,真真啊,今天要不要来我们家吃肉包啊。真真很热情把于露介绍给大家,她吃了东家的肉粽,西家的肉包,还喝了免费的茶。用闽南语一天就和大家混熟了。还有机车这个东西,她也居然学会了,也可以带着真真在街上逛了。晚上小五抓了螃蟹,蒸了给大家吃,于露因为吃了肉粽和肉包,空不出肚子来享受这个美味,只好舔着嘴,看着云天故意炫耀的吃着。小五连忙说,明天再去抓,明天还有。她只好收起贪婪的表情,表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