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冷眼望着这深不见底的山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周渊的意识是被浑身剧烈的疼痛强行唤醒的,坠落时被锋利的岩石边缘割得浑身是伤,现在醒来发现自己仰面朝天被一棵枯树托着。
他这么一动那枯树也跟着晃动不止,接着耳边就传来沈昂孱弱地呼救声。
“别晃……你别晃啊……”
沈昂就挂在他下面,看起来似乎比周渊还要更狼狈些,他的腹部被一根尖锐的树枝刺穿了,血正沿着树枝一滴滴往下淌。周渊这么一晃他便醒了,挂在树上正摇摇欲坠。
周渊听到沈昂的声音松了口气,“……你怎么样?”
“我感觉……好像不太行……”
话音刚落那枯树枝好似筋疲力尽再也承受不住了一般,“咔嚓”一声断裂开来,两人随之坠入崖底的湖中。
跌入水中后,本就意识微弱的沈昂根本无力挣扎,不断下沉。如果沈昂此时晕过去,两人就都得溺死在水里了。
周渊也顾得自己对深水的恐惧奋力朝他游过去拖住他,无奈之下,嘴对嘴为他渡气。
沈昂看见周渊那张与自己无比贴近的脸,恍惚中想起从前的事,心生愤怒,想举起手来给他一拳,奈何一点力气都没有。
周渊好不容易才把他拖上岸,自己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好在岸边有石窟可以暂时落脚。
沈昂腹部的伤因沾了水又加重,疼得脸都白了。周渊随身携带的伤药刚才也掉进了水里,幸好在附近找到了几株止血清毒的草药。
树枝还插在沈昂身体里,让他痛苦不已,必须要拔出来。
沈昂虽没说什么,可周渊看得出他的害怕,便递给他一只胳膊让他咬着,“你忍一忍,相信我很快就好……”
但沈昂没咬,只是紧紧地握住,无意中看见那朵“守情花”依旧绽放在他手臂上,不禁想起了从前的很多事。
周渊迅速动手,一瞬间的剧痛同时席卷两人,沈昂险些把周渊的胳膊掐出血,差点直接晕过去。
好在周渊用先前准备好的草药,很快把血止住了,从自己的里衣上扯下一条,将伤口小心包扎。
晚上勉强生了一小簇火,周渊把湿透的衣裳架在火边烤,不一会儿两人都睡着了。到了夜里残火微微,临水的寒气像是要浸到人的骨头缝里生生把周渊冻醒,听着耳边呼吸声不对劲,伸手一探发现沈昂烧得浑身滚烫。
周渊把他叫醒,沈昂意识残存,眼神迷离,人都有些烧糊涂了。这时候偏偏外面又飘起了小雨,更冷了。
沈昂转头两眼呆滞地看着外面,说:“下雨了……”
周渊“嗯”了一声,把衣服都盖在了他身上,“还冷么?”
沈昂看着外面滴答滴答打在水面上,声音嘈乱如麻的雨出神。忽然想起凤凰宫被屠杀的那天也下了这样一场雨。
回过神来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竟忍不住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他的脸,“……周渊,为什么偏偏是你?”
“什么?”
周渊看着已然神志不清的人,没太听懂他的话。
“如果没有凤凰宫那件事,即便我死在你手里我也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理由说服自己不那么恨你……”
可凤凰宫那场屠杀就像一根扎在他心上的刺,难以拔除。
即便沈昂的声音不大可这话的一字一句周渊都听得清清楚楚。眼神中那压抑太久的情绪正呼之欲出,可这时候外面一声闷雷骤然响起。
虽说他早就不再害怕了,但也许是这雷声太过突然,他的身体还是下意识轻微地抖了一下,谁知下一秒沈昂的手就像是本能反应一样捂住了他的耳朵,将雷声替他隔绝在外。
周渊愣住,动也不动地看着沈昂,感受着自己的耳朵被他手心的温热所包裹。
那一夜外面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周渊的内心亦是山呼海啸,翻涌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