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神恶煞的捕快端起胳膊,粗胖的手指环绕周围一圈:“你们也想到府衙里走一遭?”
周围的百姓低低嘘声,没一会儿便散开,只扭头往这边看。
“走吧,外乡人。”捕快扶着身侧的刀,嬉笑道,“怎得到了别的地盘,还不夹起尾巴?”
见人群散开,沈月荣牵着两匹马靠近,“哒哒哒”二十来匹马围成里外三圈,喷出的热气将捕快的脸都吹僵了。
看着这黑压压一片,他后知后觉,这一家,好似家大业大过了头。
李猎上前一步,催促:“不是说要去县衙?”
“走……走吧。”
于是街上便出现这样的奇景,几名捕快走在最前头,中间是几个畏手畏脚,远近闻名的地痞流氓,最后是牵着马的李猎一行人。
“牛三哥,他们瞧上去不好惹啊——”无赖里头有人打起退堂鼓。
“几个外乡人,牛三哥何须怕他们!里头还有几个女人,你们瞧见没有?娘们都是鼠胆,哪里不好要银钱?”
牛三重重喷出一口气,咧着嘴笑起来:“是了,几个娘们……”
“老爷——”
黄康正翘脚在桌边打瞌睡,被这声嘶力竭的一喊吓一哆嗦,差点从椅子滑到地上,他一抹下巴,怒喝:“嘴里歇了一百个鬼!鬼哭狼嚎什么!”
他的贴身小厮苦巴巴地站在门边:“老爷,不好了,假牛惹了真马,又找上门来。”
“牛三惹了一伙子外乡人,二十来个,个个骑着高马,主人家是两个小姐,光看着便不好相与。老爷,他们快到县衙了,怕是待会儿就差人禀告您去升堂。”
黄康转动滚圆的身体,叫小厮帮他穿上官袍,长吁短叹:“我这黄父母,做的却是老黄牛的活计。”
他身宽体胖,多走几步便气喘如牛,又极好面子,不想叫人见到黄县令不甚体面的模样,便差使小厮,将府衙团团围住,提前到公堂里头去,顺便听一听来人的纠纷。
“牛爷估摸着是讹钱去了,只是太假模假样,就是眼睛长在屁股窝里也看得明白,但咱们王班头一上来就将溺桶扣在那外乡人脑袋上,这下好了,自个儿嚼到屎了。”
小厮说的实在是不堪入耳,黄康滚动的身体停住,瞪了这幸灾乐祸的人一眼,骂道:“胡说八道!该叫人打肿你的嘴才是!”
见黄康只是嘴上说说,面上并无怒色,小厮眼珠一转,点头哈腰地笑,轻轻给了自己嘴巴两下:“谢老爷的赏!”
黄康摇头,笑骂:“哼,还待在府上做什么?到街上猴班里头认兄弟去!”
言语间已行至大堂后门,黄康拿出帕子拭去额头的汗珠,低头抚弄身上的官袍,又扶了扶官帽,他严肃神色,挺着肚子进到公堂。
“威——武——”
杀威棍震鼓般敲打,乌泱泱一片人挤入公堂中,众人行礼后,王班头青着脸带人混入皂隶后,嘴巴像蚌壳一样闭得紧紧的。
李猎这边,最先与那牛爷发生冲突人站出来,他直指抢他缰绳的人,扬声道:“大人,小民牵马停在街边,此人从后拍打马臀,惊了马,马没踹住,他却一头栽倒在地,待他的同伙来了又一溜爬起来,叫小民赔偿钱财。”
寒香下颌微抬,也道:“我们愿出银钱,请此人去医馆,叫大夫诊诊脉,倘若真伤了筋骨,可照药钱十价赔偿!”
眼下赶紧处理完这事才是要紧的,讹钱是小事,她们眼下更迫切地想知道吴大娘途径巴陵县没有,她没有马匹,又没走水路,按理来说没有她们脚程快。可吴大娘出城后,当日李猎便带人追出去,这一路上几乎所有的县衙都说没见着此人,直到上一程的扬州府,才发现吴大娘的曾在此地县衙勾画盖章路引的痕迹。
她们只得继续沿着路找,直到前往武昌府的必经之路,巴陵县。
李猎掏出路引,递交给堂下皂隶,皂隶瞥她两眼,没多翻看,直接交由黄康。
黄康扶着肚子,将它推到一边,接过路引漫不经心地打开,往下一扫。
“嘶——”他这一声冷气声抽得极大,惹得堂下众人忍不住抬头去瞄这位县令老爷的神色。
牛三及手下若干小弟隐隐觉察出几分不对,又不甘于放过这群外乡人——这可是他的地盘!
而且,能给十倍的药钱,必定是不差银钱的,漏他两个子又怎的?
“不成!我这弟兄自幼身子骨就差,见了大夫如同见了鬼般,你们这是故意害人!”牛三眼珠一瞪,胡搅蛮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