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如捂着嘴仰头笑了两声,突然脸色变得冰冷,她不再说任何话,身子缓缓往后退,退到了客厅的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又成为宴会现场,男男女女谈笑风生,灯光明亮,琴声悠扬,仿佛一场永远不会谢幕的盛世欢场。
“曼如!”张团长疾步上前,但才走到大门口,福娃再次数显挡在他身前,而朱红色的大门就在眼前狠狠关上。
“曼如!林曼如,你开门!”张团长叫到,还想上前去捶门,一个老人却挡在了他和门中间,抬着头,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窝沉默地看着张团长。
“老李……你,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怎么回事?你的眼睛谁挖的?曼如她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你家姑爷呢?他当时是逃去金陵了吗?”
“姑爷,在下面,那群畜生都在下面,小姐说,只有每天踩在他们的身上,听见他们的哀嚎,她才能开心一点。”老李提着灯笼,重新低头弯腰,好像他的腰骨就长成了这样。“张先生,听个故事吗?”
老李的故事很简单,有个家道中落的姑娘,乱世之中成了旧日繁华都市的歌女,因为长得好看唱的也好,被个年轻英俊的实业家娶回家门。
年轻的实业家非常富有,并且交游广阔,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大宴宾客,而他们的客人不仅有国内的政府高官、商业名流,还有在这座城市里的其他国家的名流。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实业家的伪装,实际上他是侵略者的间谍,为了打通关系网,他可以去做一切,甚至自己的妻子也可以拱手送上。
这里的一楼有多灯火通明,整栋小楼的其他地方,就有多肮脏不堪,实业家手上沾染的血,几辈子都洗不干净。
都说越是恶人越是怕鬼,有一天,这位实业家带着几个东方面孔但说着奇怪话的男女,在地下室待了很久,等再出来时浑身是血状若疯癫,大笑着说什么,不怕你们去阎王殿告我,从此愈加肆无忌惮。
时局越来越乱,楼里那些讲着奇怪话的人也越来越多,还经常有年轻的男女被绑着从后院带去地下室,但见不到一个出来的。
嫁给这位实业家的姑娘还活着,活着不如死了,那些个禽兽肆无忌惮地侮辱着她,而她的丈夫还会体贴的帮忙带上门。
姑娘几乎不再出自己的房门,她走路的姿势总是不自然的,脸上胳膊上总会有些新伤叠着旧伤,她怀孕了,但孩子的父亲是谁都没人知道,这栋楼里,可能就没有会去在意这件事的人吧。
但诡异的是,大家突然对姑娘十分上心,小心伺候,各种补药和安胎秘方流水一般端到她面前。
或许因为怀孕的关系,姑娘变得情绪更加敏感,她总听见有哭声,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整天整夜的哭着,让她精神近乎崩溃。
整栋楼里,姑娘如今只信一个人,那是以前小时候就在家里的仆人,失散多年后,在这城里重新相逢,又成了自己的吓人。只有他会叫姑娘是“小姐”,叫实业家是“姑爷”。
姑娘央求老人帮她找到哭泣声音的来源,老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姑娘很久不下楼了,地下室那时时刻刻的惨叫哭嚎,早就不是秘密,只是会被每日照常举办的歌舞声掩盖,知识楼里那些不是人的畜生根本不会在意罢了。
姑娘听老人说完,不顾他的劝阻,执意咬下去看看,她说要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毕竟父亲是畜生,或者如果是像她这样的可怜女子,那能放走一个是一个。
地下室下头居然还被挖出一个深深的洞穴,那地下的密室中分明就是人间炼狱,没有活人,一个都没有,但惨叫和哭嚎却就在耳边回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气,仿佛这儿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染。
他们很快被人发现,老人被活生生挖去了双眼后扔出门外,活生生熬了一个晚上后,死在了后院的墙角。姑娘却没受什么责难,只是仆人们都换了一批。
十月怀胎,味到足月,姑娘被推入了手术室,打了催生的针,可那孩子没有留住,可能TA也不怎么想被生到这个人间炼狱中。
本该还在昏迷中的姑娘被奇怪的声音唤醒,她听见自己那个丈夫在斌房里大发雷霆,原来她腹中的胎儿本该是特定时辰的神子,将神子困在密室中的法阵里,作为神子的母亲就有了沟通天地的神力,如果能控制住姑娘,便是拥有了一切。
姑娘干涸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她表现得更加顺从,在回家后的某个傍晚,在酒宴开席之前,她摸进了厨房,将积攒的安眠药全部投入到了热红酒中,这是平安夜啊,谁会拒绝一杯热红酒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捡漏粗糙的下毒却成功了,当地上倒满那群道貌岸然的贵客后,她将自己打扮成最完美的姿态,提着刀走出了房间。
天亮之前,屠杀已经结束,姑娘浑身是血得走进了地下室的密室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故事说完了,但沉甸甸得压在人心头,让乔西很难开口。
老头又看向了张团长,脸色平静。“张先生,当年你一骑白马远赴辽东前,小姐曾问你能不能带她走,你拒绝了、”
“此去万水千山,如何带你?小草乖,等我回来,便娶你过门……”张团长退后几步,直到能看见整栋楼的模样,口中喃喃当年临别话语。
“张先生,十里洋场歌舞升平,小姐在后巷让你带她离开,你又拒绝了她。”
“……张某不过一介莽夫,如何配得上歌舞皇后林小姐……”张团长抬起头,二楼的主卧房间亮起了灯光,一抹窈窕的倩影站在窗前。
“张先生,那年桃花树下,小姐是否曾央求于你带她远走天涯,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此生不负?可你还是拒绝了她。”
“逢此国家危难之际,吾辈男儿当保家卫国,岂有风花雪月之心,曼如,,大战一触即发,恐怕这十里洋场也难保太平,乱世之中何来净土……我答应你,待到驱走外敌国泰民安之日,我必定娶你回家……这次,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