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愣了半秒,星辰撇开头,闭上了眼睛。
“星辰,在我面前不用强撑。”江闻渊伸出手,轻轻摸了两下星辰乌黑的头顶。
“哎——”星辰长长地叹气,靠过去头抵在江闻渊肩膀上,声音微微发着抖,“我一想到别人可能会怎么看我们,我就觉得恶心。”
恶心,是的。
在这个视频里,他们没有暴露任何隐私部位,离真正的限制级内容还差得远。
但被偷拍下这样的亲密视频,被不知道多少人窥伺,却正像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衣服一样。
除了这一段、除了这一天,其他时候被拍了吗?
被拍到了什么?
会被传播吗?
会被多少人看到?
每天来看他们游戏直播的人那么多,有多少人是看过这些视频的?
隔着屏幕,用户们会以怎样的眼光来看待和审视他们?
是欣赏还不错的游戏主播,还是看同性情侣的相处,抑或是R18影片的男主角?
自己带着迷醉表情的脸清晰地在脑海里闪现,可以放大的暧昧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响起,赶也赶不走。星辰的大脑快要被撑爆了。
还有满屏江闻渊裸露的背,强势又充满了色情意味的动作。想到他会被看视频的人指指点点,或是嘲笑或是不怀好意,星辰也觉得崩溃。
他可以安慰所有人。
他知道他们两人都没有错,已经离开的周明辉和蒋飞扬没有错。
但他不可能不在意,不可能真的保持冷静。
“想哭吗?哭出来会好一点吗?”江闻渊想把星辰抱在怀里,但一想到或许连这里也不能幸免地被监视了,他又不敢、不愿,最后只轻轻地拍星辰的头。
星辰额头还蹭着他的肩膀:“不哭。”
“嗯。”江闻渊侧着头,贴在星辰头顶。
沉默地依偎了一会儿,江闻渊拍了拍星辰的肩膀:“你是不是还要去开会?”
“不想去了。”星辰头都不抬,很不高兴地说。
“好,”江闻渊歪过头去碰了碰星辰的头,“那就不去。”
工作狂苏晨星终于被公司惹毛了,小孩子一样说不想去开会。
江闻渊觉得他特别可爱,但是马上又想到其中的原因,还是觉得无比沉重。
“刚才没来得及问,明辉和飞扬说要请律师,你为什么说暂时不用?”江闻渊压低了声音,小声问。
星辰终于抬起了头,额头上一块红红的印子,额前的头发也被压得乱七八糟。
不过他很庄重:“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就算证明被偷拍,怎么证明是谁装的摄像头?仅仅靠这个,我担心分量不够。所以我想知道,视频是怎么拍的、在哪里传播,又是怎么到了用户的手上。”
“记得我跟你说过,游戏里那些真人玩家杀戮的血腥画面,有可能被放到暗网售卖了吗?我们的视频,说不定也……”星辰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江闻渊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再自己捋了一遍。
偷拍一定不是偶然发生的,不会只有那一天、不会只有那一条视频。
所以星辰要等的,就是把背后的链路挖出来。
或许,不只是等和找。
他们还需要用自己作诱饵。
——也不对,他们早就是诱饵了。
强烈的冲击终于过去,江闻渊稍稍冷静了一些:“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星辰闭着眼睛猛地甩了甩头:“其实,我还没想好,我现在脑子好乱,那个视频一直在我眼前循环播放,我根本没办法思考。江闻渊,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宝贝,没有的。”江闻渊终于忍不住了,揽着星辰的肩膀把他抱在怀里,“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你刚刚不是也把我劝好了吗?别想了,咱们都别想了,好不好?”
“嗯。”星辰身体往前倾,全心全意地靠在江闻渊怀里。
拥抱的温度被空调的冷风吹散,星辰终于说服了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视频:“我得去开会了。”
“好,会很晚吗?”江闻渊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明天还要直播的话,你会不会太累了?”
星辰很隐秘地笑了一下,眼里又有了光:“明天直播?他们想得美。”
就留下这么一句话,星辰再也不多说了。
江闻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踌躇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慢慢地朝健身区域走。
他没有地方可去。
房间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隐秘的摄像头,想到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江闻渊浑身都不自在,索性也懒得回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星辰刚才是什么意思。
星辰说明天别想直播了,他一定是知道什么。
被攻击的事情,他和潘忘忧应该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更有可能,他们就参与其中。
这个想法在上次《活到明天》突然出现故障停服时,江闻渊就有了。
他当时觉得,是他们的前同事、好朋友李青阳主导的。
但后来星辰说是工程师配置文件时疏忽大意,江闻渊也就不再深想。
在他看来,李青阳是很厉害的人,应该不会用这么基础的手段吧?
现在想来,正是因为李青阳太厉害了,出现低级错误时,别人才不会去怀疑是他。
可谁说得准呢?
他人在海外不能自己动手,但在飞熊入梦工作多年,总该有那么几个信得过的人,可以一起来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