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同意，少年已经站到她身后，接过那捧发，小心翼翼地动作。

镜子里的两人是那样的亲密，姜颂意不敢看，匆匆垂下眼。

去医院的路上，清晨的雾气里混着难闻的汽车尾气。

姜颂意忍不住皱眉，想起出租车的皮革味和香水，胃里就泛起酸水。

许是昨晚没睡好，脑袋也晕乎乎的。

仇停竟然提出坐公交车。

“看看风景，我不想那么快回学校。”

明明是自己在迁就他……是吗。

姜颂意双手插兜，低着头把下半张脸都埋进围巾。

公交车走了一辆又一辆，出租车也停了一辆又一辆，终于等到他们要上的车。

两人往最后一排走，这个位置在夏天的时候也坐过。

熟悉的感觉不熟悉的气温。

姜颂意给郑荞回着消息。

郑荞：昨晚没忍住起来喝酸奶吃火鸡面，我的肚子疼一晚上了呜呜呜呜，现在还在医院吊水，早知道不放纵自己了呜呜呜。

郑荞：小意你来医院了吗？我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我再也不会把火鸡面和酸奶一起吃了，当然这不代表我不会再吃他们。

cat：应该快到了，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一会儿先回去休息好不好？我应该需要好一会儿。

郑荞：小意，你和谁一起来的？仇停妈妈还是仇停？

郑荞：你告诉我，这条消息是不是仇停逼你发的？可恶的花孔雀居然用美色诱惑你赶我走。

郑荞：好吧……我先回去，等我好些又来看你，有事一定要和我说，好不好？

郑荞：［猫猫探头表情包x1］

cat：回去吃完药喝点热乎的，好好睡觉，疼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吧？

郑荞：呜呜呜呜呜对！！！

cat：［摸摸头表情包×1］

医院，精神科室门口。

仇停取完号码牌，坐到她身边。

姜颂意背靠冰冷，淡淡地看着反光的白瓷砖：“仇停，我害怕。”

她很少，很少在仇停明确表示自己的脆弱。

仇停看向大厅，男人走来走去，看见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少年转过脑袋。

“怕什么？”

“怕生病。”姜颂意捏紧手机。

怕花钱。

怕浪费时间。

怕耽误别人。

她是个胆小鬼。

仇停刚想开口，医生就探头出来了：“姜颂意。”

少女条件反射般起身，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发着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仇停跟在她身后：“不怕，我在。”

明明是很常见的话，明明……自己也能对自己说，姜颂意只觉得不一样极了，松开的手心有着冷汗。

门被关上，仇停看了一会儿，走向大厅。

“姜颂意是吧？我可以叫你小意吗？不用紧张，我们简单的聊一下……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医生是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带着黑色粗框眼镜，戴着口罩声音温柔，“或者你想直入主题？没关系，现在的时间都属于你。”

姜颂意抓了抓衣角，又松开，低着头开口：“我好像……生病了。”

医生弯弯眼：“嗯……”

她知道她会继续说下去，少女给出的主动治疗的意愿，比她想的要好得多。

姜颂意抿抿唇：“我总会听见嗡鸣声，像是电视机变成黑白屏那样的，记性也没以前好了，总会手脚发麻……”

“思想方面呢？”女医生低头写下，见她犹豫，她抬起眼，“能够来到这里，说明……你比你想象的要勇敢。”

少女抬眼，终于直视她：“我……我会想过，想过跳楼，或者是其他的。”

“嗯……”

“我没有这样。”姜颂意快速补充，像是在期待什么。

一个夸奖？一个肯定？

医生记录的手一顿：“看来，你不止比你想的要勇敢，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勇敢呢。”

“我……”

“有一个测试题，想做做看吗？”医生微微一笑，指着身后的电脑，“我会出去，你想选什么都可以，没有人会打扰你，也没有奇怪的声音会打扰你，更没有乱七八糟的思想会打扰你。”

窗台的绿植是她认不出的品种。

咨询室的门被带上，姜颂意望着电脑上的题目，竟然有些退缩。

可是……

脑海里闪过好多人的脸。

她下定决心般握住鼠标。

或许在下定决心来医院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姜颂意听说，这种病无法根治，会反反复复出现折磨宿主。

甚至让人失去理智。

可如果……选择直面，

结果并没有那么糟呢。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

仇停和姜洪勇聊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大门口熟悉的人影，于是起身追出去。

那人看见他就跑了。

“李阳秋！”

男人停住脚步，无奈地笑着转身。

“嗯。”

仇停冷着脸靠近：“你来干什么？”

李阳仇歪歪头，一脸无辜：“就许你陪她来看病？”

“……”

李阳秋：“我是想说，以后躲着点陈杉艺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