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白鱼,香菜牛肉,清炒空心菜——他在心里规划着晚餐的菜单,时不时询问她的意见。
在他专心致志地挑选水果时,徐存真轻声说:“我去那边买点生活用品。”
她在日用品区快速选购牙刷、毛巾、拖鞋等必需品,哪个便宜选哪个。当她回到生鲜区时,袁理已经选好了水果,正推着购物车等她。
一起走向收银台时,袁理很自然地看了眼她放进购物车里的东西,问道:“卫生巾不买吗?万一需要呢?”
徐存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他却很坦然的样子,仿佛在问要不要多买卷纸巾。
也是,这有什么好羞耻的呢,她心想。
结账时,她刚拿出手机要付款,袁理已经抢先一步扫了码。
徐存真没有再多推辞。她看着收银台旁货架上的柠檬树小盆栽,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翠绿的叶片。
“喜欢这个?”袁理注意到她的动作。
“只是看看。”
“你好,这个也要。”他直接拿起来递给了收银员。
她只好伸手去提袋子,却发现所有的袋子都被他拎在了手里。沉甸甸的,分作两袋,他一手一袋,平衡得刚好。
空着的手反而被他塞了一根冰淇淋,包装纸上还带着冰柜的凉气。
“辛苦你啦,真真。”他笑着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她其实刚才就想纠正这个称呼,现在再听到,刚想开口,但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又闭上了。何况今天她确实没帮上什么忙,反而一直是他在照顾她。
于是她没那么坦然地小声回了句:“不辛苦。”
走在回小区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存真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淇淋,看着走在前面的袁理两手提着满满的购物袋,步伐却依然轻快。
真希望时间能在这个时候多停留一会。
爬上五楼,袁理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这是一个简单但整洁的两居室,客厅的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件衣服,茶几上堆着书本和零食,确实如他所说“有点乱”。
袁理有些不好意思地快速收拾起沙发上的衣服,“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访。”
然后又很快走向一间靠阳台的卧室。
“你住这间。”
他正用力抖开一张素灰色的床单,动作算不上非常娴熟,但很认真。
“这组四件套是新的,我没睡过,而且已经下水洗好了,可以直接用。”
徐存真走过去,站在门边,看着他弯着腰,仔细地将床单的边角抻平,抚平每一道褶皱。
还是第一次看到袁理这么居家的一面,恬淡得好像从来没有生出过戾气的感觉。
“卫生间,”袁理直起身,转过头,脸上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神情,“要委屈你和我共用了。不过我保证,用完我都会立刻清理干净。”
他声音压低了些,语速加快,像是不好意思但又必须说明白,“那个……上厕所我都是坐着的,卫生习惯你放心。当然,我以后会更加注意。”
他一口气说完,似乎松了口气,然后看着还有些怔忡的徐存真,语气放缓:“总之,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意见,或者觉得哪里不习惯,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配合,怎么方便你怎么来。”
他的态度坦然而周到,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让她感到尴尬的细节,并将边界的设定权明确地交到了她手里。
是尊重。他确实一贯秉持并做得很好的品质。
“那你先休息,收拾一下,”袁理指了指铺好的床,“我去做饭。”
他说完,便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去了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以及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
徐存真站在原地,刚才袁理在时还不觉得,此刻他一离开,那种微妙的与一个并非亲密关系的异性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局促感,又悄然弥漫开来。
她有些无所适从地环顾着这间陌生的卧室,像巡视自己新领地的小动物,在房间里慢慢转悠。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最吸引她的是那个小阳台。她走过去,拉开玻璃移门。晚风立刻携带着初夏夜晚微凉的空气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涌了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阳台没有封窗,视野无遮无挡。楼层虽然不高,但正对着的是一片小型社区公园的绿地。此时华灯初上,公园里的地灯和远处居民楼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隐约能看到散步的人影。
这景象,安静而充满生活气息。
是她想象中,毕业后若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时,比较理想的样子。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况下,提前体验到了。
她倚在阳台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夜景,直到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和食物隐约的香气提醒她时间的流逝。
她退回房间,轻轻拉上了移门,将夜色与喧嚣稍稍隔绝。
一阵疲惫感席卷而来。
目光落在刚刚铺好的床上。素灰色的床单看起来柔软而干净。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料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温暖触感,和一点点洗涤剂的清淡香味。
她坐下来,床垫软硬适中,承托力很好。她顺势侧身躺下,拉过叠放在床尾的薄被盖在身上。被子里是同样的干净气息,将她轻轻包裹。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窗外是模糊而安宁的城市背景音,隔壁厨房里传来令人心安的生活响动。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催眠般的氛围。
厨房里,袁理将炒好的菜小心地盛进盘子,动作轻柔,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卧室方向的动静,一片安静。他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那道未完全关拢的门缝,看到床上蜷缩的身影,和均匀起伏的被子。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种柔和的东西。然后,他极轻极轻地将门缝再掩小了一些,转身回到厨房,将炉火调到最小,让饭菜在锅里保温。
他没有去叫醒她,只是自己也靠在厨房的流理台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上面没有任何新邮件或通知。
那份投出的简历,如同石沉大海,暂时还没有回音。
但这片刻的宁静,和房间里那个安睡的人,让他觉得,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似乎都多了一份面对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