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提醒。”她重新拿起书本,来读批注。
最后几本书上,特蕾莎的批注,做得十分零散,有些连日期都忘了写,有些批注旁还沾有泪痕,有些甚至还附有血迹。
看得出来,她此刻已然病入膏肓。
“他说,今天初雪。我想了很久,没有那种记忆,在这个地方,四季如春。我不知道,对初雪,自己是该期盼,还是怀有别的情感。”
“圣诞夜,我和他相对而坐,无话可说。这时,我开始出神,五岁以前,父母还健在,那时我也有过快乐的圣诞夜。后来,对于圣诞夜,我失去了概念,就连现在,更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我有执念,一直觉得我从未爱过他。所以,他一直想知道,我到底爱不爱。可是,这些有什么关系?”
“......”
“今天,他难得允许我出去,即便我和他说了无数次,我不会跑。人很奇怪,一旦适应某种生活,再去到一个陌生环境,会觉得很害怕、很不适应。回到这里,我大哭一场,没有人知道。”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太长,有时候又太短。我还没明白,死去后是不是真的能去往天堂。希望上帝保佑我,脱离苦难!”
宋浅浅越往后面读,越觉得义愤填膺。
看到最后几则批注,她没有再读,合上书,缓缓抬眼看向老人。
“詹姆斯,你要的答案,就在这本书里。”她将书放在他床头,心间猛地袭上一股浓郁的悲伤,“你下地狱,都不足以弥补。”
特蕾莎和詹姆斯之间,纯纯孽缘。
对于詹姆斯的宣判,该由特蕾莎亲自做出。
“遵照我之前说的话,这地方,我再也不来。”宋浅浅说完,头也不回,快步离开房间。
詹姆斯房间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宋浅浅沿着这条走廊向电梯口走。
理查德推着一个餐车,迎面走来。
她微笑,向他点头示意。
理查德回以同样的笑容,给她端来一杯牛奶。
她接过,一饮而尽,“理查德,以后不用给我准备饮料,我不会再来了。”
“爷爷的书,你读完了?”
“嗯。”
两人擦肩而过时,一抹光束很扎眼。
她抬手拦住眼睛,侧身而过。
“哦,不好意思。”理查德这时取下左手腕上的钻石手链。
她睁开眼细细看去,那副钻石手链,点缀着大大小小的七彩钻石。
阳光折射下,透出五彩斑斓的火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用查,都知道很贵。
“很好看。”她夸赞道。
“是吗?”理查德笑容意味深长,“我很高兴,你很喜欢,要不我把它送给你?”
“不用了。”她委婉谢绝,“你去吧,詹姆斯正等着。”
说完,她径直离开。
虽然理查德说不插手文森索的事,但也不能全然相信。
莱斯拉特这破地方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
刚回到西南侧古堡,头忽然很晕,又很想吐。
她捂住嘴,朝房间跑去。
跑到卫生间,趴在面盆上狂吐不止。
这时,她发现一大波鲜血,从鼻子倾泻而出,连忙用手捂住,扶住面盆,慢慢滑倒在地。
血停止后,她快速将卫生间里,所有沾上血迹的地方清理掉。
随后,躺到床上休息。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传来火炉般的温暖。
她闭眼转身,钻进男人怀里,语气十分慵懒,“回来了?”
韩章抱住她轻哄,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头,“把你吵醒了,继续睡吧!”
“我想听你唱歌。”
“好。”韩章轻声细气,“我会唱到,你睡着为止。”
次日醒来,她没见到韩章。
这段时间,他几乎不分昼夜出门,嘴边胡茬生出不少。
她没有刻意去问进展,不想再增加他的压力。
一月上旬某天,她和卡修斯的家人,一起去到案发现场。
这是案发后,她第一次重返现场,依旧触目惊心。
卡修斯家人在现场哀嚎,她也无能为力。
很多在场的证人,比如维多利亚、韩章等,出于身份原因,不能出庭作证。
也就只剩下她,有出庭作证的自由。
不知是不是中了毒,她反而平添几分孤勇。
从小到大,她没有一次真正地勇敢。
这一次,为了捍卫人道主义的正确,她觉得自己该做出选择。
纵使这世界孕育诸多黑暗,但天有天道运行,人有人性光辉。
她始终相信,邪不压正。
没了莱斯拉特的直接干预,警察带人看完现场后,明确说明能够立案调查。
她高悬的心,才慢慢落地。
与卡修斯的家人分别前,卡修斯的外婆千恩万谢,流着眼泪,异常动容地抓住她的手。
“宋小姐,您真是个好人!”
她握住对方的手,“外婆,您客气了!”
分别后,她准备前往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