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儿与大健面蒙黑巾,手持刀刃,招式凌厉,步步紧逼。
齐云逍拔出腰间长刀抵挡,虎口震得发麻,蒙面人配合默契,又占据高地优势,齐云逍碍于身后的林暄和,寸步不能退,抵挡得有些艰难。
三人打得有来有回,一时胶着,林暄和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掐准呈儿落刀的时机,忽而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齐云逍百忙之中抽空回眸:“你怎么样?”
“我崴到了脚……”林暄和歪坐在地上,眼中因疼痛聚积了泪水,她眼睛猛地瞪大,看向他身后,“小心!”
齐云逍分心,肩膀上划了一道血痕,下一刻被人挑了兵刃。
他先前从招式中认出这两人是那匪徒的同伙,此刻刀抵喉间,仍面不改色,先道,“你们无非是要我放了你们的同伴,可以,但此事与她无关,你们先放了她。”
大健闻言先看了林暄和一眼,林暄和摇头,哭道,“不要!云逍哥哥……”
她终于再叫回了这个称呼,齐云逍一时百感交集,万般心绪涌上心头,这其中还掺杂了几缕痛恨,痛恨自己竟再次令她陷入危急。
呈儿拿刀架着齐云逍,大健将他捆了,“在世子放人之前,你们谁也走不了。”
随后为做样子,在林暄和腕上也打了个结。
此处静谧,四下无人,两人被挟持着往楼梯下走。
这伙人狡猾狠辣,且没有信用可言,齐云逍在水下被捅了一刀的时候就知道了,因此这次他不认为对方救走同伙后会信守承诺,完好无损地将他与林暄和放走。
若是绑了他一人也就算了,他有自保之力,交换人质之时他能赌一赌,可加上林暄和就不行了,邬州之事,再不能发生第二次了。
大健走在前面,齐云逍挨着林暄和走在中间,呈儿落后一步,走在他们身后。
齐云逍看了一眼林暄和苍白的面色,安慰了一句,“莫怕,这次我不会让你有事。”
林暄和尚未回话,大健忍不住刺了一句,“上次世子可是在我和林小姐之间选了我。”
他便是当日在湖心假扮朝颜之人。
他说的是事实,齐云逍无可辩驳,空气一时寂静。
四人又下了一层塔楼,齐云逍动了动手腕,忽然向前迈了一步,直扫大健下盘,同时袖子一抖,一把匕首落入掌心,腕上麻绳齐齐斩断。
楼梯陡峭,大健站立不稳滚落下楼梯,齐云逍即刻回身,挡护住林暄和道同时,匕首直刺呈儿咽喉。
呈儿仰面躲过,同时祭出兵刃,齐云逍手一旋,匕首凭空而转,竟自在了刀尖之上,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凌厉转到刀柄,呈儿吃痛松手,铿锵两声兵刃落地之声响起,二人赤手空拳,眨眼间已在楼梯之上打了几个来回。
林暄和倚在阑干上,看呈儿步步后退,已有招架不住之势,大健在楼梯上那一滚直接滚落到了最底层,摔得不轻,他的腿也许摔断了,正一瘸一拐地艰难向上爬行。
林暄和只一眼没瞧呈儿,再回首时,呈儿已面色青紫,被齐云逍扼住喉咙抵在台阶之上,她双手同样扼住了齐云逍咽喉,只是他背对着林暄和,林暄和看不清他的神色。
呈儿的眼睛渐渐失了神采,齐云逍原本粗重的喘息声也几不可闻了,大健距此处还有整整两层楼的台阶。
林暄和轻轻一挣,腕间敷衍绑上的绳子便被挣开了,她拾起落在地上的兵刃。
“锵——”
刀刃卡上木质楼梯,贴在呈儿与齐云逍颊侧。
林暄和声音冷静,声调平稳,命令道,“别动!松手!”
二人谁也没有松手。
齐云逍以为林暄和在帮他,心间刚刚升上一丝暖意,看来这小包袱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还未想完,下一刻,脖子一凉,刀刃贴着皮肉,沁出阵阵寒意。
又听林暄和冰冷的嗓音在他耳边道,“松手!放开她!”
这话是对他说的,刀刃也是仅对着他一人。
几乎瞬间,齐云逍丧失了思考了能力,那刀刃的寒意沁入皮肉,直达肌理,还要继续向下,透入骨髓,冰冻他的心。
齐云逍惊愕,又觉荒谬,剑在脖子上也不顾了,他只是僵硬着身子回头,急切地想要看一看此时林暄和面上的表情,他迫切要看,连颈上的刀刃也顾不上,连刀刃划破皮肤也顾不上。
冰冷。
与声音如出一辙的冰冷。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脖子往下流,林暄和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中唯剩冰冷。
期冀不见了,渴慕不见了,依赖不见了,包容、温暖、亲切、柔情、委屈、责备、怨怼……不见了……往日那般或浓或烈或和或缓的情绪都不见了……一切都不见了……
此刻齐云逍比路边的一块石子还不如,石子硌了林暄和的脚,还能引得她微微蹙眉,可齐云逍不行了。
林暄和又道:“世子,不想被我伤到的话,松手吧。”
手上什么时候松了劲儿,他不知道,他不再想着要逃了,不再想着挣扎了,一双眼睛只看着林暄和,看林暄和拿刀顶着他,眼睁睁看他血流不止,一脸冷静地指挥着,“呈儿,把他绑了。”
空落落的感觉再次盈上心头,细密疼痛随着呼吸渐次加深,齐云逍双眼通红,他犹不甘心,犹不相信地追问道,“为什么?”
大健此时终于爬了上来,接过林暄和手上的兵刃。
“没事吧?”林暄和没有回答齐云逍的问题,先关切地问了大健,得到无事的回答后,才转眸看向齐云逍,答道,“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拿回一点你曾经许诺给我的东西而已。”
‘整个郡王府都是你的,我也……’
齐云逍就算了,郡王府也算了,一个小小的六合笔,算不得什么吧?她拿了就拿了,当他背叛她的代价,她也不贪心,算便宜他了。
齐云逍心间骤痛,双耳嗡鸣一片,他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怒不可遏,可双眼落下的温热告诉他这情绪不只是愤怒。
他以为自己会成倍地回击伤他之人,谁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他要在对方身上留下两道,他从小也都是这样做的,林暄和手无缚鸡之力,从她手上下一道兵刃简直易如反掌,可他没有,他乖乖任她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