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目的众人,脑袋空空,渐白发懵。
待回神落光之际,巷处,有胆小之人,面容惊骇,指头颤抖指天。
“天!”
“天,天…”
哪儿还有日月同存的画面?
哪儿还有幽幽湛蓝的底色?
乾清门广场上。
钦天监内的监正,监副,天文官,历法官,观测员…几十人,手持工具或稿纸,个个面容紧张严肃,不断地在推演计算着。
灌入的大风,将殿内的黄幡,吹得簌簌作响。
日月从同存,到一同消失无影踪。
天地失华,堕了光的暗,化为人们深处喑哑的心事。
永合七年。
乾清门的朝会,连了二十四个时辰。
御膳房也赶了个通宵,为各位大人忙乎了三餐,还备下了茶水点心。
天地倏黑,难断昼夜。
落地的高脚青雀铜灯,在殿前殿内点了数排。
着太监便服的沈一曦低着头,在大太监德立思的协助下,猫在一旁的方柱龙头之下,双手垂立乖顺模样。
她屏着呼吸,竖着耳朵,仔细着殿内的动静。
“王,日月同辉实属罕见,百年前殷国也有过记载…”
“不久之后,殷国衰亡,连连战败…这都是在昭示着有女子惑乱朝政,政治失策,调职不平…”
“王…,中元大陆上,日月通常的记录,都没……”
负责总结的钦天监,跪在地上,将写下的预兆双手捧于头顶。
高殿之上,沈瑾涵双目暗沉,压抑着一言不发。
大殿内的大臣,都熬了个通宵。
年轻体壮的都还好。
有些吃不消的老臣被赐了座,吃了晚食,坐在那一舒坦,眼皮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沉,没了脑力费心思。
其中尤为竺战这类跟着出生入死的重臣,对这些个鬼神学毫不在乎,呼噜声一阵阵响于大殿,成了和谐的背景声。
“父王,莫不是与《中元史记》一书有关?…”太子沈恭趁机站出,打了个哈欠,“父王,自打这本书出了后,朝内外都不太平啊…”
“太子,沧国之盛,岂是一本史书能左右?”言游眼皮微掀,一句讥讽直去。
“此言…此言…嗝—”太子语塞,想呛回两句。
他对着言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只手端扶着肚子,另一只手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口,打了饱嗝。
言游神色淡漠,冷瞟地上跪着的钦天监,往边走了一步高声道:“王,微臣认为日月同存是为明,是大吉之兆。”
“哦?”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沈瑾涵发出感兴趣的一声。
同样产生了兴趣的,还有龙头柱下的沈一曦。
她将自己的脚步挪了半寸,微抬起眼,瞄着一身暗紫色官服,难掩神姿的言游。
“《中元史记》内,记载百年之前的天生异象,正是殷国杭妕公主持兵为政之时。”
他立体挺拔的侧脸,犹如雕刻。
双目奕奕,明亮坚毅,说话声音铿锵,落地有声。
气质与气势,相得益彰,于这一瞬将他个人魅力带至顶峰。
沈一曦险些看痴。
“放肆!言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太子沈恭眼神一狠,最先反应过来,跳着骂起。
天生异象为大吉,又与杭妕公主相关,不就是暗指杭妕公主是能兴殷国之人?
那……岂不是女帝之兆?!
“宰相大人,信口胡说啊你!”
“宰相大人,你你!”
附和的还有杭氏族的一部分人。
就像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杭氏族部分贵族,以及位列三省的大臣,纷纷侧目愤怒。
原本嗡嗡哄哄,还伴随着均匀的呼噜声的大殿,忽然暴喝起数道反对的声音,惊吓了在座椅上瞌睡的人。
竺战差点儿从座位上歪摔下去。
“什么?什么?杭妕?”竺战眼睛还未睁开,急忙一只手摸向腰间,大叫起,“杀!杀!”
他一大叫,坐在那一直都没动静的沈易,弹开了死气沉沉的眼。
“竺战,别睡了!”沈易厉声一喝。
沈瑾涵面色微异。
“追,追,快追,别让她…呜呜。”竺战的嘴,被人群中钻出来的太尉伊其一把捂住。
朱颂往上看了一眼,又瞥见沈易微闪过的慌乱,表情顷刻耐人寻味。
“言游啊,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要把杭氏族架在火上烤不成?”沈易将话题捡起,引到杭氏族身上。
方柱旁,将自己一惊再惊的眼神敛收,沈一曦的呼吸不由急促。
她感受到了殿内看似平和,实则暗藏的阴谋与诡秘。
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被遮盖与扭曲,从而不得而知?
如涉深水,沈一曦的咽喉,如锢般窒息。
殿中龙椅上。
沈瑾涵笑容浮于唇角,清风般和煦一问。
“竺战,你,追杀杭妕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