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史记》内,无人不为杭妕公主惋惜而鄙弃杭氏族。哪怕是那个时候被杭妕公主打到绝境的沧国,依旧也产生了很多公主的倾慕者。
“杭妕公主被围城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竺战,你怎么会见过杭妕公主?”沈瑾涵笑里藏刀。
竺战好似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黑了脸,闭着嘴不吱声。
眼睛忙碌的伊其,不断的对他递眼色,并且时不时的朝着沈易看去,恨不得把求救两个字写脸上。
常年征战的人,哪儿会兜兜弯弯地说话。
殿上数日不曾开口说话的沈易,站出一步:“王,当务之急是安抚天生异象给民众带来的不安。”
“是啊,父王。杭妕公主都是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横竖死得凉透了。”太子沈恭无脑附和。
监正跪在地上,不敢语。
两位重量级的人开口,殿内一时语静。
沈一曦脚步往后轻移,将自己的视线藏于柱后。
一个多月前,她看完《中元史记》,有为这位公主遗憾,惋惜。但很快,她就将这位人物流于历史长河,遗忘。
如今看来,这位杭妕公主与沈氏族与杭氏族间的干系,远比她想得复杂。
“呵。”
高殿。
沈瑾涵讥笑出声。
“钦天监说有女子在祸乱朝纲,但沧国只有一位公主,被孤留在养性殿…”字字咬了重音,随着沈瑾涵眼神发厉,龙威施压,攀到了极点。
同时,殿内的气氛,被抑制到了低点。
他“啪”拍了一下龙头,声音骤然拔高:“你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指孤的一曦丫头吗!”
帝王一怒,如天作雷霆。
不等有人发声,驳出一两句来。
“怎么不说了?孤没记错的话,钦天监的职位是世袭的吧?”沈瑾涵缓了气息,语调却是阴阴冷冷,“百年前应该是你们的父亲,或是爷爷,为殷国国君推国运。结果呢?孤看,你们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沈一曦没想到自己的父王会为了自己,在殿内公然地朝着钦天监,和一众大臣发火。
更没想到,自己的父王竟然将监正的话,直接点破。
言游迎难直上,直率发言:“王,将公主留在养性殿本就不妥,眼下天生异象更容易招致外界揣测。但,近日,钦天监随意妄断国运,制造舆论,并将矛头直指年仅十一的公主…”
能为她发声。
在这一刻,沈一曦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她又清晰地知道,言游说这话却又不全是为了她。
“百年之前杭妕公主之才,殷国忌惮,毁之,自此断了国运。若是这样的人,生于沧国,难道我们沧国小人之见,狭隘之眼?”言游一番激昂之言,势头直对太子。
太子沈恭感受到了针对,端着肚子正要开口对付。
“宰相大人的意思,若是沧国出了有才的女子,我们应该用之?”伊其忽然精神抖擞。
太尉之女,伊络,谁不知道是才女?
他这问话,带着私心。
上位者沈瑾涵,傲睨殿下方群臣的议论,余光瞥向方柱龙头之下的某一个小小人影。
“正好。”他眼底一弧冷笑闪过,目光睥向沈易,好似宣战,“孤本就觉得,为表沧国不会重蹈覆辙,敢为天下先,设女官之职,也没什么不妥。”
殿内众人表情一顿。
沈一曦一愣。
沈瑾涵看似随意的一句,其深意,与背后制动的利益,却不容小觑。
“伊其之女伊络,自小才学就远超同龄男子,性子刚烈独断,若是嫁为人妇,持家羹汤甚是可惜…”
沈瑾涵故作停顿,吊了一圈众人的胃口。
底下的沈一曦,一愣又一愣。
反观沈易的神情,错愕不及到两眼一黑。
谁不知道沈易与伊其的关系最好。
“太尉你若是舍得,那宫中便先设一女史官,掌王后之礼职…”沈瑾涵一招间离。
伊其哪里想到这样的好事儿,平白无故就砸了下来。
方柱龙头之下,沈一曦也是两眼一黑。
她批了那么多个月的折子,知道凡是制度类的提章,或调人,或设职,都需要三省六部走一圈,最后由内阁审批写了折子,递到王那儿……
然而现在,她父王张口就来,无视制度越过众人,真正将皇权的一言之威,发挥得淋漓尽致。
“王。”言游眉头一皱,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又被自己内心的声音阻断。
女子为官,有何不妥?
沈瑾涵笑容凝在唇上,杀伐浮上眼:“监正李贞编历错误,惑乱朝纲,有意导向针对公主,以下犯上,当斩。念其…流放……”
此话一出,沈一曦的右手扶上方柱,有些无措。
她父王…这是在为她斩人?
为什么?
她的父王,要做什么?
“王,不可!”言游面色一变,大步上前,当即出声阻下。
“宰相大人今日大不敬,罚半年俸禄,关半月禁闭。”沈瑾涵冷淡一瞥,一言断下,说完,挥了衣袖,便遣了侍卫将言游请出去。
沈一曦屏住呼吸。
她知道,她的父王是认真的。
否则不会连言游都责罚。
却又敏锐而聪慧地知道,自己的父王看似责罚言游,实则是在护崽。
殿内沉入死寂。
连素日说话胡言乱语,活跃的太子沈恭,今日都觉察出了王的反常,小心翼翼了起来。
高殿坐得纹丝不动的沈瑾涵,右手掌着龙头,傲睨万物的神态,不怒自威。
为公主请先生,习文认理。
将公主安在养性殿。
在后宫设女官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