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步。
无不是将所有人的思路,朝一个方向去推。
难道,王真的有意培养公主?
结合刚起的天生异象,朝中内外,诸多揣测又纷纷而起,都暗指王有培育女帝之意。
嚣声起喧。
日与夜注定不太平。
女史官一职,由王钦定,内阁开始忙碌配合。
太子沈恭最先在自己府邸的椅子上坐不住,几次来回坤宁宫与沈易国舅的府邸。
“母亲,孤的父王,年纪大了,越发的糊涂了哇!”太子沈恭一大滩扑在地上,抱着沈昭昭的腿儿,扯了嗓子就哭嚎。
沈昭昭身子羸弱矮小,被自己这个胖儿抱住腿脚,看着他肥腻横生的腮帮子,抚着胸口,一顿烦闷:“你好歹是太子,成何体统。”
“母亲。”沈恭泪珠顺着肉壑流下,哭唧唧叫喊道,“孤都四十多岁了,父王不但不传位给我。还将那个贱婢生的丫头接进养性殿,现在又在朝中设女史官…”
耳边嗡嗡一响,震得脑袋发紧。
沈昭昭胸口堵着的那一口烦闷,顺也顺不下去,上也上不来,又被沈恭扯着裙摆,身子倾斜。
“母亲,你知道那些大臣背后都是怎么议论孤的吗?母亲啊,舅舅他也不理睬孤,孤在朝廷之上那样为他说话…”沈恭闭着眼哭嚎。
沈昭昭一晃,直直倒下。
“母亲!母亲?……母亲啊!”
沈恭猛地睁开眼,惊骇大叫。
一个家族,或宗族,所在的社会地位,往往都能决定在特定的时候发生的某一件事。
是大事,国事。
还是小事,家事。
世界具备弹性,松弛中带着无限可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坤宁宫。
皇后毫无征兆的暴毙,由大太监跑着跪摔在门口,传入养性殿时。
沈一曦提着的笔墨一挥,偏了笔画。
她似有所感,视线转向自己的父王。
她的父王,从床榻上坐起,未待下一步动作,在听到门外那一声惊呼,便整个人僵在那。
烛火映跃在眼里,他面容枯槁。
人啊,精神气一去。
眨眼就老。
沈一曦心头一颤,眼里噙满泪水。
“父王…”她抛下笔,跑到沈瑾涵的脚边儿。
这种发生在瞬时的衰败感,与干瘪。
旁观者最是无能与无力。
“丫头。”沈瑾涵右手松了衣服,掌心覆在沈一曦的脑袋上,试图安抚她。
但,手还未落下,他晕了过去。
他的耳边,沈一曦带着哭腔的叫唤,越来越远。
苍穹生眼,名为日。
世风日下,遂生夜。
坤宁宫皇后暴毙。
帝王悲恸,卧床不起。
夜里的风,便吹着墙角根的涌动,愈发躁动。
谣言。
一传十,十传百。
卫天宇皱了眉,思虑再三,还是去了沈一曦的跟前。
他低着头,细细禀着:“公主,王设女史官,违天机,降罚坤宁宫…,最先是从宫外传出的…现在说的都是王不退位…”
沈瑾涵静养。
卫天宇禀事,却是当着王的面,跪在宝座之下,一字一句报给沈一曦。
“嗯。”沈一曦看了一眼醒了的父王,将堆在案前的折子推开一部分,面容淡淡,“孤的舅舅在做什么?”
“国舅虽是大门紧闭,但他的偏门近日有小厮活跃…”
皇后性子温和,对她的父王无比信任。
多年的夫妻相知相伴,她的父王又是重恩性情之人,悲恸是在所难免的。
她活着时,虽不待见沈一曦,却联合太后,起了牵掣国舅的重要作用。
如今一朝暴毙,那压在国舅身上最后一道枷锁…
此时此刻的沈一曦,想的视角与自己的父王已经截然不同。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父王究竟是要做什么。
在朝堂之上,公然设女史官,明着护她…这些在沈一曦看起来,都带着幼稚的行为。
公之于众,岂不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哎。”沈一曦叹了口气,眼珠一转,“卫天宇,将宰相请来,就说王想见他…”
卫天宇深看一眼沈一曦,应了声,便往后退了。
黄帐掀动。
沈瑾涵下了床榻。
“父王?”沈一曦挑眉,唤了一声有询问之意。
“孤装累了,起来活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