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曦的瞳孔,因那支羽箭穿透白鹿司的掌心而失焦。
仅一秒。
她的眼里,被一股愤怒充斥。
“砰!砰!砰!”
大开的殿门,随着白鹿司话落,被几条有力的臂膀快速闭上,震得屋檐簌簌直颤。
“杀!”
“杀啊!”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沉沉紧随,重叠直上。
漏窗外的身影,一拨盖一拨,由近拉远。
喊杀声,此起彼伏,很快就被推远。
钝器刺穿布帛,冲击肉身的‘噗’声,在安静的殿内,变得格外清晰。
沈一曦的右手在袖内,紧张得直抖。
“公,公主。”
白鹿司紧盯着殿外,见危险好似退去,有些难以置信,又因着手掌钻心疼痛,和公主还在他身侧,不敢贸然和轻举妄动。
他打定主意,若是有歹人进殿,拼死也要护住公主。
沈一曦看他强忍剧痛,掌心的血还在淌流滴落,还要护在他身前。
她缓缓站起。
“白,白鹿司,你在这儿等孤,别,别出去。”
她的声音,在他的后背,很轻。
紧张到话都无法讲完整一句。
但她的眼神,坚毅的不似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白鹿司惨白着一张脸,回过头猛地一愣:“公主,你,你要做什么?…”
手脚远比嘴皮子快的沈一曦,拔了头上的簪子步摇,将头发利落编了麻花束起。还顺道将自己的外衫一脱,减了拖沓。
现在的她,虽穿一身白衣贴身,极不雅,但‘干净利索’。
“孤要去养性殿。孤的父王,还在养性殿!”沈一曦吞了吞口水,昂起脖子看向白鹿司,发干的唇直哆嗦,“白,白鹿司,孤要出去,你别阻拦。你掌心的伤孤记下了。孤答应你的事,也一定会为你做到。”
她怕归怕,大脑却异常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该做什么。
而这个时候,还不忘捡起承诺,大人般口吻安抚他的沈一曦,让白鹿司啼笑皆非。
但同时,他不置可否,生理的疼痛因心理抚慰,得以顿挫而柔软。
一码归一码。
“你。”白鹿司脚步一跨,用左手想要抓住公主。
沈一曦预判了他的预判,小巧的一钻,就躲开了他闪到门边。
“白鹿司,在这里待着,这样他们就以为孤还在这。”沈一曦一句喝止,口沸目赤不怒自威,直击重点,“替孤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宛若直面帝王之威。
白鹿司‘捉鸡’的动作止在半空,面向沈一曦的他有一霎恍惚。
这个小丫头,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
白鹿司耳目一清。
所以,那支羽箭的突袭后的未能得逞,是她早就预设下的应激?
“一曦公主,有女帝之风。鹿司,好好教导她,辅佐她…”
褚良先生用心良苦恳切地嘱托,一字一句在耳边响起。
褚良先生那一双,有着参透历史的洞穿之力,与一股助推之意坚决的眼,与小小的她重叠。
历史,正在循复往返。
历史,正在用它的方式,缔造它想要的玉宇琼楼。
白鹿司的脑袋,嗡嗡作响。
而她,如一阵轻烟,眨眼间溜了出去。
小丫头!
她还是个小丫头啊!
方才分明怕得浑身颤抖,这会儿逞什么能!
白鹿司心里着急,拖着右掌跨到门边,透过漏窗里的雕花,却见着矮小的白色身影跟前,跪了乌泱泱一大片御林军。
?
公主?
御林军?
白鹿司用左手揉了揉眼,看看是不是自己花了眼。
“公主,一切都是在预料内的…所以…你放心,宫外那一圈几个大臣的家,我们都已经派兵盯着…人马都是换过的…对…”
卫天宇第一时间禀告情况,并将定制的小铠甲奉上。
盛日之下。
汉白玉的洁白,与尸首分离之间那炽烈浓郁,夺目的猩红血浆,相互反讽。
空气中滚涌直冲云霄的血腥味,与钝器撞击的金属气,搅合得沈一曦想呕。
她双拳握紧,面容紧绷。
可她视线轻捷,越过地上跪拜的千军,由渐变的天界线收回。
浮浮沉沉。
上浮化云,坠流成沙。
这世间啊…
沈一曦眸光流转,轻跃在金色宫殿檐角上那一只只可爱的神兽上。
她得争!
穿上银白鱼鳞铠,沈一曦没了血色的小脸上,泛着一股狠绝的冷意:“太子也参与了?”
“是,公主。现在应该是国舅带着人马,围殿逼宫,想让王退位给太子…”卫天宇的左臂,有两道刀痕。
可见方才战况激烈。
“公主放心,国舅带去的人马,半数是我们的人…”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历史,也一直都在为真正有准备的人,备着笔墨的。
一抹笑,如天边渐染的云霞,和煦温润,香醇意犹。
沈一曦小小的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栗。
抬起的下颚,微沸的眼中,是炽热与杀戮在狂欢。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