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决意已定的沈瑾涵,目光下斜,“太子自小由你舅舅抚养,若是让他继位,你死路一条。”
死?
沈一曦动作一停。
“若是太子继位,你让卫天宇所做的一切都没意义。”
沈一曦抬头。
“若是太子继位,你习文认理,所学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沈瑾涵微笑着,以一持万。
这是他生的女儿。
手把手地看养着长大。
怎么会叫他失望?
沈一曦荡魂摄魄。
淑明宫大火,她入住养性殿,白日习文,晚上顺势为自己父王分忧。
然后某一深夜,她窥探黄印,直至按捺不住私心,掌了黄印暗中为自己培养势力……
宫变之际,她对太子彻底起了杀心……
紧着,她就被她父王亲手扶上太和殿的七级台阶,坐上龙椅……
沈一曦如大梦初醒,醍醐灌顶!
所有的所有,是他父王将计就计?
沈一曦咬破下唇,发瞽振聋!
“丫头,做帝王,得先沉得住气…”沈瑾涵掌心落下,轻抚宽慰,“你这点就远胜父王,父王在你这年纪还是个毛头小子勒,只晓得自己在山里野。”
沈一曦眼波震颤:“父,父王,若是废太子的话,群臣,六大家族…这于理不合,于礼不合。”
“是哈。”沈瑾涵带着笑气,“你还得想着如何笼络群臣,与六大家族。以及为自己斩草除根…”
她的父王…这是手拿把掐地教她,掌权职位。
沈一曦的心脏,在胸口剧烈地跳动着。
思前想后。
她哈起粗气,慢慢抬目:“父王…若,若是孤失败了…”
“嗯…孤在地下等着你。”沈瑾涵笑容渐浓,“只是,丫头,别让孤那么早就见着你了。孤有你,不容易。”
话里话外,言尽其意。
沈一曦听得一字不差,也看得出自己父王的真。
正因如此,她感到肩上一沉。
而这一沉,就是一辈子。
“孤拿下这江山不易,但,固江山更难。”沈瑾涵合上眼,“现在,丫头,出去唤御膳房的人。孤饿了。”
御膳房的膳食,由大太监随同,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审视夺度的沈一曦,小跑着到门边儿,扒开沉重的殿门缝。
目之所展,是掌在殿门广场上的两排宫灯,映照着汉白玉铺就的中轴,由近到远一路延伸到太和门,光洁润泽,明亮如新。
历史,只为胜利者书写。
皇宫,只为人上人辉煌。
公主裹一身的明黄绸于灯辉下,皇家威严。
“公主,卫太监带着宫女在一边也候着呢。”大太监德立思上前,俯身轻语,目色怜悯,“今日,叫公主受苦了。”
风恬月朗。
尘埃落定。
夏日已至。
卫天宇浑身的伤,因换了新衣得以遮蔽。
“公主。”他双手奉上宫服。
任大太监将殿门大开,传唤了膳食。
沈一曦被宫女带至一侧,迅速披上外衫,宫服。
卫天宇为她理束发髻,插上步摇。
“公主,要不要上些胭脂。”卫天宇注意着她面部的细微变化,柔声低语,“面色会好看些…”
“嗯。”沈一曦瞟了眼铜镜,鼻腔出声。
她的心思,兜转回涡,最终随着她的视线落在卫天宇的面具上,也回到了他身上。
“卫天宇。”
“公主。”卫天宇恭顺垂头。
“你会一直忠于孤吗?”
“公主。”卫天宇径直跪下,头磕低。
于太师椅上坐着的沈一曦,垂落眸光。
这才注意到,她的云头锦履上,点点腥红。
“卫天宇。”沈一曦面上阴晴不定,目色深沉:“孤的鞋脏了。”
“奴才罪该万死。”卫天宇揽错。
太和殿檐下斗栱高。
外梁枋上和玺彩画明媚。
风微和。
大火,背脊,热汗,幽草香…
血肉飞溅中,取下面具护于胸口,怕沾污血的他…
将头偏侧,总是慎恐面容惊了她的他…
沈一曦心弦一颤,起身前倾,指尖触上他的面具。
她一声,舍命追随的他,卫天宇啊…
面具上黑白平分的线弧,如情人的柔心软骨。
她徐徐闭上眼,自言自语,似聊以□□。
“卫天宇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