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右手啊。”白鹿司举着被包扎成馒头的右掌好一阵欣赏,视线一侧。
小丫头的额头,脸颊,尤为脖颈处,明晰的血痕,皆是‘英勇’的勋章。
回顾昨日她不输男儿的勇猛无畏,白鹿司眼有异动:“褚良先生说公主外柔内刚,果不虚言。”
“先生身负重伤,还不忘传业授课,尽职尽责…”嘴里顺下去就夸着他,沈一曦右手执笔,正低头一心多用地抄录着课业。
白鹿司笑容浅显,视线转向殿外的天清气朗,有所感:“昨日一变,局势已破,今日之后,也不知六大家族如何布局。”
沈一曦纸上的‘撇’走一半,只顿了一息,眼神一凝,掌力一推,将纸上未完成的锋利一刃,完整一收。
搁笔,沈一曦垂面,将桌面的课业一收,默不作声。
“公主。”白鹿司觉察到了她今日沉默寡言,心敏聪慧的一语道破,“是肩上的担子重了吗?”
沈一曦动作一停,徐徐抬起头。
明亮的眼眸,少了往日的灵巧活泼。
“哦,孤差点忘记了,怎么能瞒得住你。”沈一曦的脑筋转得很快,恍然道。
白鹿司可是看着她率着卫天宇一帮人去了太和殿的,由此看出她暗藏深宫的野心,不难。
“褚良先生将公主托于臣时。”白鹿司露出笑容,难掩雀跃与激动。
他环顾周遭一圈,见周围无人,声音一压:“有几句是拉着微臣私下说的。”
“褚良先生…”沈一曦动了动唇,念出先生的名字,心头沉重,“先生高瞻远瞩,一曦望尘莫及。”
褚良先生,早早就知道父王的用意了吗?
“公主,若大势所趋,大道行至。微臣尔等愿誓死追随。”书桌前,一言道尽,白鹿司弯下身,行君臣之礼。
所以,言外之意…白鹿司怂恿她?
沈一曦端坐着,揣测着,一言不发。
“公主,若成,微臣想入朝为官。若不成…”白鹿司再进言,道出自己真正的用意。
“你…”沈一曦张口,刚一脱口,忽然想到自己调查过的内容。
白鹿司的父亲,是沧国赫赫有名的孔井军师…他要是正妻,或正妾所出,必是孔氏族不惜余力托举的天之骄子。
出生的难堪,导致若不是褚良先生惜才,启用,委以重任,共修《中元史记》一书,哪儿轮得到他入弘文阁,暂任大学士一职?
“公主,微臣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目露真挚。
沈一曦面容不肃而威:“是褚良先生用心良苦了。”
当周遭的一切都含沙射影。
先知先觉的她,已感身不由己。
何况这一场旋涡的始作俑者,还是她父王…
白鹿司直身,去检查了一下门窗闭合的严紧。
检查完毕,他转过身,高挑的身躯如一柄出鞘利剑,不掩锋芒。
“公主,王用了殷国国君的一道旨,阻了褚良先生自缢。”
“一道旨?”沈一曦抬起下颚,“那道旨呢?”
“在微臣的家中。”白鹿司直接道,“褚良先生知道王的用意,是想借《中元史记》,向世人揭露杭氏族奴颜婢膝,卖国求荣,毁杭氏族声誉,绝断反沧复殷的意图。”
一个家族的声誉扫地,便不会有什么人才来投诚。杭氏族身为殷国皇族,此一举,影响甚大。
“父王…”沈一曦的心往下坠。
她的父王,自进京就已在布局……
“《中元史记》在编纂中途,遭到了沈氏族与杭氏族的极力阻挠。王不知是怎么说通沈氏族那些位高权重的老一辈的。最后,他们都愿保持缄默,就剩了国舅大人暴跳如雷。”白鹿司是将自己所知,推心置腹。
沈一曦仔细听着。
信息,宛若一块块拼图。
若是想得大局,需无数块小小的拼图准确衔接。
“尔后,便是王为公主请先生认字识理。紧接着,淑明宫大火,公主入住养性殿…”白鹿司深深看了一眼沈一曦,“公主,王之用意,有心之人早早揣度。昨日宫变,今后如何站队…微臣想,应该会有不少人寻上公主投诚,聊表忠心。”
沈一曦沉默。
许久。
“白鹿司先生,自古没有女子从政为帝。加之百年前杭妕公主一事,世人虽有遗憾却也无一人有微词。”沈一曦眼波微颤,声音因自己心头所想的诡计,顿感人心凉薄而哽噎,“孤的父王,是否在借用孤,将投诚于孤的人一网打尽,为太子扫平障碍?”
白鹿司笑容浮现于唇:“公主能想到这,微臣颇感意外又惊叹褚良先生的高瞻远瞩。”
沈一曦盯着他,等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