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曦,我没想到你的父王,真有这一步的意图。”杭一诺神情一变,脱口而出。
没想到?
一句没想到,就想打发了她?
对对对!
是是是!
沈一曦气红了脸。
“哈。”她大步一迈,拉开二人距离,笑容嘲弄冷对,“对,孤的父王都把孤当成棋子儿,何况你们。”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杭一诺迅速跨一步,将二人距离一收,倾身靠近,百口莫辩的慌忙,“一曦,相信我,我不是…”
沁人心脾的幽香一近身。
摧枯沈一曦长久以来,藏匿最深处的恐惧。
泪水溢眶,抛珠滚玉。
沈一曦浑身颤栗。
在这些人眼中,她就是只笼内抓耳挠腮着的猴儿是么?
他们围观她害怕,紧张,恐慌。
她的父王,用她来博弈,逼得舅舅与太子造反。
用她来测大臣们与六大家族的服从性…
杭一诺都知道!都知道!都知道!
所以他可怜她咯?
给她补补衣服?给她补补鞋子?给她擦擦伤口?
难怪说希望两个人的关系简单一些!
哈?
原来是这样!
溃散的眼神一凝,沈一曦鼻子一吸,双掌推开杭一诺的腰身,从牙缝挤出四个字:“离孤远点。”
也是!
她只要离开了这洞,与他就是截然不同,毫无交集的生活啊!
她在洞外,如履薄冰。
呵。
如被牵引的命运。
实是一群自私自利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戏谑耍玩。
他在洞内,与沈氏族杭氏族,以及他的父王,都是推手!
这个给了他,仅次她父王温柔的男人……
从头到尾,从看见她的第一眼……
就是在同情她阿!
“一诺。”沈一曦抬头,昂脸,正对无措的杭一诺,通红的眼里锐利狠毒,“孤告诉你,孤靠近你只是为了知道皇家国库的下落。”
“什,什么?”杭一诺失容一滞,伸出手想环抱小小只的手悬空,“一曦你,你…”
“孤与你亲近,只是为了钱。”沈一曦阴鸷一笑,沙哑的声音,阴恻恻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已经知晓,孤也无需伪善与你再作戏。”
一句句,化为毒手尊拳。
摧兰折玉,覆巢毁卵。
“一曦你…”
悬空的手,缓缓下落。
灰色的长袍,愈衬单薄削瘦。
破璧毁珪,尺椽片瓦。
“一曦,我知道你只是难过…”
他不退反进。
一颗滚圆的血珠,滑落于沈一曦煽动的睫毛前一公分,砸坠在地,体无完肤。
?
血?
喉结上下迅速翻动,强逼着自己镇定与理性的杭一诺,不惜咬破了下唇,鲜血淋淋,染红下颌。
见着这一幕的沈一曦,双目震惊之余,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是气。
是急。
恨啊。
可真见了他眼里的殇,沈一曦心里又跺脚,恨不得给自己的嘴皮子一巴掌。
“一曦,你只是难过了才说的气话…”颤动的双掌,轻手轻脚圈住小小的人儿,杭一诺低首,盈盈一汪秋水,哽咽泣泣如诉,“对不对,对不对…”
她…
她都在说什么。
怎么把他逼成了这样…
这并非她本意啊!
沈一曦倔强地咬住自己的嘴巴。
像是被抽了力气,自然而然的服了软,又认了输似的,她顺势滑入他的胸膛。
“一诺…对不起。”泪浸湿襟裳。
沈一曦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未知的结局,注定的相遇。
只可怜春风不解意。
“我不知会遇见你…一曦。”杭一诺弯起身躯,将她整个纳入,收紧,低声喃喃如梦呓,“我不知会遇见你,不知啊一曦…一曦,我真不知…”
天性,人也。
人心,机也。
低下头颅,弓起背脊,整个人蜷缩起的杭一诺,正在承受极大的痛楚。
江河日下的土崩瓦解。
王室如毁的破碎之殇。
那是他希望沈一曦一生都无需领会的感同身受。
沈一曦也将自己蜷起,镶在他怀里,小小的脑袋,抵在他最柔软的胸腹口。
“一诺。”沈一曦的瓮声瓮气的呢喃软语,似叩问杭一诺的灵魂,“一定是要这样吗…”
沈一曦委屈。
此次宫变,她才是唯一一个被推到台面上的受害者。
而她也近乎绝望的意识到:
她被自己父王滋养出的权欲,正在野蛮生长。
自此。
六大家族,也将重新审视着她。
“一诺,孤才十一岁。孤想活下去,还要好好地活下去…你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