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邃深。宫灯照透金纱笼着的翠绿裙摆,也照亮了她脚后跟掀翻的泥点子。
卫天宇弓着腰身,随同走在侧边,专注而凝神于公主的脚下,只字不问动向与去向。
主仆二人就这样,心照不宣,闷不吭声走了二里。
“卫天宇。”
“奴才在。”
沈一曦的脚步不落一声招呼,说停就停。
她旋过身,目光侧斜:“雨花阁,为何孤去不得?”
金纱红灯,衬得正容亢色的她,不怒自威。
“公主,雨花阁是藏传佛教密宗的佛堂,里面别的都还好说,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卫天宇下耷着眼皮,支支吾吾,尔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里有欢喜佛。”
弥勒尊佛,释迦牟尼佛,弥勒佛,阿弥陀佛…
欢喜佛?
什么佛?
沈一曦露出对知识点的茫然与困惑。
“公主,公主,这忽然的,怎么就想进雨花阁了…”卫天宇抬眼,见公主懵懂无知,声音骤然高昂,试图转移话题。
他在这内廷,因替公主办事儿,走动的地儿多。
雨花阁,是什么地儿,有什么,他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他略带气恼:是哪个多嘴的,跟公主提了那么个地儿!
宫殿坐落,举目皆是火树银花。
盛世繁华,咫尺天涯。
沈一曦眼神微暗,抬手,摸向发髻上被杭一诺扶正的步摇。
走了二里路的她,忧心忡忡。
陪同了二里路的他,此心耿耿。
“卫天宇,你说孤…该怎么办?”
话题突兀又转折。
看似不合理中,又自带着对答案的探寻。
卫天宇是个判若鸿沟的人。
“公主,淑明宫里堆了些王遣人送来的折子……”卫天宇避而不谈她抛出来的问题,将另一桩事儿提及。
内廷虽没了舅舅的耳目,却还有沈氏族,杭氏族…皇子王孙们。
宫深廷远,凉感侵金纱。
她只是个,纯粹想活下去的人。
想至。
沈一曦深吸一口气,袖中的双手缓缓攥紧。
“卫天宇。”
“奴才在。”卫天宇定住双脚,正对着她,恭敬而顺从的低下头颅。
如一条唯命是从的恶犬。
沈一曦与弯下腰的卫天宇齐平高,只往前进一步,便可交耳。
“孤需你进雨花阁…”
卫天宇的瞳孔,随着内容深入徐徐扩大。
而在知晓自己真正要做的事儿后,目瞪口呆。
“公,公主…你,你…”卫天宇瞠目结舌,直愣愣看向公主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儿,从而忘记了尊卑有别。
他只知自己在宫道口接了公主,公主衣襟有些许凌乱,发髻上的步摇显然也是重新插了一回……至于公主去了哪儿,又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公主不说,他必须把看见的都烂在肚子里。
但,他也是真的产生了好奇。
公主怎,怎么会知道如此幸秘的事……?
“孤没有退路了。”沈一曦侧过身,目光眺望,流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苦楚,与无奈。
‘逼宫’。
这颗带着毁天灭世决意的陨星。
在‘它’冲破九重苍穹,挣破人心的那一瞬,碾为糜粉。
它低估了千年的宫宇,落下的星尘,是以数亿计…
兼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世人们,为一日三餐,真金白银急急忙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国舅暴毙而亡,诸多暗中的势力,顷刻土崩瓦解,又迅速被一股新生势力迅速收拢…
永合七年七月,废太子诏:
太子定权,地惟长嫡…
乖戾之心,即行显露。
是非莫辩,孤久隐忍…
孤已七旬,知后日有几?…定权宜废为庶人,今褫夺太子位!
怂恿太子为恶者诛之,其余概不深究…
一鲸落,万物生。
御景园。
坤宁宫后方。
也是中轴线的最北端。
占地面积万余平米,共计建筑二十几处。
建筑布局主次相辅,左右对称。
松,柏,竹间点缀山石,形成四季长青之态。
走在园内甬路,沈一曦一袭金色古纹双蝶云行千水裙。
白鹿司走在前边儿半米,星眸流转于景与人之间,神态认真,讲解着知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