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亭是一式方亭,跨水池之上,只朝南的一侧伸出抱夏…”白鹿司见公主仔细端详着建筑,朝着南边儿的方位指了指。
“南边呢,是为四出抱夏组成的十字折角平面多角亭,屋顶呢,是有着天圆地方寓意的重檐攥尖。”
沈一曦顺着他的手指,眺望远处的黄穹红墙,嘴角微微上扬。
七月,满夏。
翠色满目。
但庄重的紫,磅礴的红,大气的黄…亘古鲜明。
“公主,你瞧这三足青铜香炉。底座莲托三足,三足之上,二重圆顶…”
“这是一对鎏金麒麟。麒麟与凤,龟,龙共成‘四灵’。”
“随微臣进天一门,进了天一门,这是钦安殿前的连理柏……”
着深蓝色太监服的卫天宇,面上挂着焦急,一路穿景,小跑而来。
沈一曦面露敬畏,沉浸在建筑的美学中,见白鹿司停了话,顺着他视线往后转头。
卫天宇双腿一跪,头往地上一磕:“公主,王颁了废太子诏。”
金色古纹的千水裙,与点缀在宫柱上的祥云纹路,神韵接近,钟灵毓秀。
沈一曦巴掌大的小脸儿,肉肉的小腮帮子,已渐褪奶气。
她的目光,明亮却内敛。
不高翘的鼻梁骨下。
两瓣儿粉嫩的樱唇,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叫人难猜喜怒。
“还有呢。”沈一曦下颌轻点,“能叫你急跑来,应当是有别的事儿。”
卫天宇肩膀往下一低,不吭声。
沈一曦抬眸,扫向白鹿司。
白鹿司迈开腿,正打算走远些避嫌。
“先生留步。”沈一曦开口,笑目盈盈,娇艳动人,“正好,帮孤拿拿主意。”
右脚停在半空的白鹿司,在片刻的怔神后,面上迅速被欣喜取代。
“卫天宇,今日之后,白鹿司先生不是外人。”沈一曦一句,将白鹿司收纳。
太子已废。
在暗处涌动的势力,只会随着七月的天,一日盛过一日,躁。
九皇子品性不端。
沈氏族内,叔伯年迈,都与父王差不多的棺材瓤岁数。
表兄堂弟还未长大…
父王将自己的阳谋,明面上儿一摊。
任各行各路的‘神仙’‘妖魔’自行抉择。
沈一曦自知退路已断,也便决了心,往前跨出。
“公主。”卫天宇抬起眼,有些意外的看了白鹿司一眼。
他自知白鹿司也是一个人物,只是想不到公主,说收纳就收纳了。
“雨花阁内地下一条秘密的甬道内,确有…确有三间半屋子的奇珍异宝。”卫天宇越说越口干舌燥,但在沈一曦从容的眼神下,还是将这秘密和盘托出。
“嗯。”沈一曦面色从容,“孤知道。”
“太子一废,各方势力都会盯着公主,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在一侧的白鹿司,大脑飞速运转。
越想越发觉,他还是小窥了公主。
越想越发意识到,褚良先生为他留了一条康庄大道。
“太子一废,那些压不住心性的会先跳出来。再者说,太子是沈氏族的人,虽说舅舅已不在,无人保他,可几个娘家人还是会出来为他说说话的…”沈一曦垂下眼眸,斟字酌句。
太子已废,不代表什么。
因为他还没死。
就算是他死了…也还有…许多人盯着那位置呢。
“公主,宫中的势力若是往京都的宫外扩,怕是…有起兵造反之疑。”白鹿司在一侧,审视夺度点了一句。
跪在地的卫天宇,视线从公主身上转向白鹿司。
“嗯。”沈一曦的眼珠转了转,“卫天宇,沧国虽立十一年,但孤还记得沈氏族还有些远房宗亲流落在外,孤需你出去,替孤寻得宗亲,早日团聚。”
白鹿司听得眼睛一亮。
真是,好计!
卫天宇脑筋转的飞快,当下领会:“是!”
那么大一笔钱,趁着现在还未被六大家族觉察,转移出去,在外扩招人马,壮大势力,才是上上策。
卫天宇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沈一曦将这件事全权交于他,也是长时间进行考究过的。
白鹿司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卫天宇离去的背影,心有所想。
“孤能用的人不多,卫天宇是在你之前,仅有的唯一。”沈一曦同样侧目,看着白鹿司,在他身后轻一句。
语轻,意重。
目光乾清的她,微昂着头颅,直视着他,直切主题:“先生,王废太子后,孤当如何在宫中自处?”
话都到了这儿,已在心中也将自己定位为心腹的白鹿司,朝着前后边警惕看了一圈。
“先生安心,有暗卫。”沈一曦微微一笑。
心头一震,后知后觉的白鹿司露出尬笑:“难怪微臣一直都觉得,这暗中似乎有眼睛在盯着…原来是公主的人,那微臣放心了。”
“也不全是孤的人,可能有父王的,沈氏族,杭氏族,或亦其他人。”沈一曦低头,盯着甬道上精细排布的花鸟图案,“但,先生放心,你与孤说话不会外传。”
有那么几句,沈一曦也算是将自己当前所具备的势力,与实力在白鹿司跟前,都一一透了个底。
白鹿司是一个举一反三的人。
他知道公主走到这步,必然是暗中部署多年。
“公主,那雨花阁三间半的…”白鹿司眼波微动,想再进一步探寻。
这一问。
沈一曦目色下沉,沉默了片刻,对着他摇了摇头。
“有些事,先生还是不知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