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挑芯。
伺候的太监进殿,添了一次新油。
见公主卧榻休憩,便将灯罩调转个头,蔽了光线。
殿门开着的缝隙。
风裹挟着暖意,与不知哪一树的香,填了间隙。
等了共计三夜两日的沈一曦,因她父王送来的匣子,忧虑愈重,辗转反侧。
她阖着眼,锦绣蚕丝被里转个身。
卫天宇将雨花阁的财物转移,时间一长,她也怕生了什么意外…
明黄绸灵动,幽香萦绕。
暗卫落跪,她猛地弹开眼,直接从床上坐起。
“公主,卫公公的密折。”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臂,伸出黄帐,对着暗卫,摊开掌心。
密折置于掌心,沈一曦吞了吞口水,一把握住。
不紧张,不紧张。
一定顺利,一定顺利。
她慢条斯理,谨慎又小心的拆封着三层蜜蜡的信笺。
然后展开,长长的一卷。
内容递进入眼。
沈一曦的瞳孔慢慢震缩,放大。
“一二三四…万?万两?”
啊?
什么?
为了确保自己没看错,沈一曦仔细数了六回。
尔后,又翻了锦绣蚕被,掀开黄帐,光着一双脚丫,双手捧着折子挨近床边的落地铜灯。
殿内无他人,唯她。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天…天啊…”
瞠目结舌的沈一曦,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捧着的手因激动而颤抖。
雨花阁,共计银两2322万两,玉如意12对…
沧国创立初期,内务府统计,满打满算勉强够得上八百万两。
经这几年附属小国的进贡,再是由盐,铁,酒茶等民生商品的税收,以及土地的贩卖,出租的赋税…现在也不足2000万两!!
可杭一诺只给了一处地儿,便有2322万两?!
天!
沈一曦几欲喜极而泣。
“真是,真是,怎么可以那么有钱!”
这,可是,非常大,非常大的一笔钱啊!
殷国三代的积蓄,哦,不,这仅仅是殷国千年积蓄,殷国皇家五库中,最边边角啊!
难怪,难怪他们舍不得杀了杭一诺……这,这换谁不心动?
杀…!
沈一曦在激颤之后,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垂眸。
白纸黑字。
每一笔都是他赠的万两金。
冷静下来的沈一曦,心底浮现出他的眼,他的衣衫,与他的气息…
仙人儿一般的人物,遗世独立。
杭氏族,与沈氏族,与她的父王,囚着他困着他,意欲何为?不就是为了富可敌国的殷国五库?
她无意的进入,若被将计就计的利用,岂不是…
密折从指尖滑落。
如他唇上滚落的猩红血珠。
刺疼心肺。
沈一曦脸上的血色尽失。
“城外招兵买马,购置土地,足矣…”
“倘若这一次,你未能顺利取出,为你所用。我也便无须告知你后面的几处…”
耳畔的温热,一字一句如他在身侧。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危险,还是要将一处透给她?
沈一曦绞尽脑汁,目露痛楚。
为什么?为什么?
脖颈上的伤口,随着她动作的扯动,新肉裂开,淌出血丝。
沈一曦条件反射摸向脖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脖子的伤口,仅是微不足道的一处明伤。
她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半个月才结痂了半数。
杭一诺的眼,向来仔细,怕是早将她看了个透。
沈一曦龇牙咧嘴。
2322万两,不计其数的奇珍异宝…
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的父王忌惮杭氏族内的兄弟,用战争消耗他们…那,他若是用的得当,复兴殷国呢?
他,是不是也在测她?又或者是,在假借她,在测试杭氏族,沈氏族或是他的父王?
“……”
愈深,愈沉。
沈一曦胸膛一个起伏,蹲下。
她将地上的密折捡起,两步走置于铜灯旁,将密折送入。
腾跃的火舌,如她诡秘的心机,将密折吞噬,焚烬。
“告诉卫公公,天热了,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