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服一干。言游迅速套上,赶在晚膳前,走了。
雨已歇。
殿门大开,举目千里,天界的断霞残红一览无余。
晚膳时刻。
精致的佳肴,一道道的传。
沈一曦胃口不佳。
她回顾今天,杭一诺,父王,言游…
这些曾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人,在她成长中,都已起了微妙的变化…
如她殿里掐丝珐琅落地悬凤铜炉内,添的一茬一茬又一茬新油。
年岁无垠。
铜炉锁火龙。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她杵着筷子,盯着菜发愣,直到她父王明黄的皇袍出现在门口。
“阿,阿,父王…”沈一曦眼一过,放下筷子正欲起身行礼。
“行了行了。”沈瑾涵摆摆手,三步进门坐在她面前,皱着眉头瞅她,“孤听说了言游将你抱回的事。”
“哦,哦哦。”沈一曦有些迟钝,但反应了会儿,“啊?什么,父王你知道了?”
“言游那道赐婚的旨意,还是你出的招儿,往他长辈那送。现在可悔了?”沈瑾涵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夹菜。
这茬子事阿……
沈一曦撅高嘴,略带着不甘的坐下。
“父王,孤还没换好牙。”沈一曦顾左右而言他。
“嗯,你只需一直嘴硬着就好。”沈瑾涵继续给自己夹菜,似有开心的事,胃口大开。
“父王,那…阿,阿,阿嚏!”
沈一曦本想聊一聊边塞的事儿,还未出口,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姜茶喝了?”沈瑾涵抬起头。
“恩恩,喝了。”沈一曦揉了揉鼻子,这个喷嚏打的开始眼热头旋。
沈瑾涵见自家丫头打了喷嚏后,脸颊飞上了两朵红霞。
他慢慢放下了筷子。
“丫头,你发烧了。”
他拿起一侧的绢布,擦了擦自己的嘴,左手抬起,示意门口的大太监传唤御医。
沈一曦浑然未觉的抬头,目色茫然,神态迟迟顿顿。
“是嘛。”她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孤觉得还好呀。只是一场小雨,怎么就发烧了…”
为得什么缘故淋的雨?
又为什么被言游抱了回来?
洞察秋毫的沈瑾涵,已有来龙去脉的推测。
他眼神内敛,退藏于密。
“丫头,好好休息。折子可以明日再看,不着急。”沈瑾涵站起身,语气听着关切,交代却是一丝不苟。
沈一曦见自己的父王,她都这样了,还不忘让她身子好了继续看折子,无奈到嘴角泛起苦笑。
“父王,你…,是真的懒哎。”自己的父王,沈一曦无计可施。
她起身想送自己的父王,双手撑着桌面,不知是起身太快,还是怎么的。
双腿虚软,脑袋一沉,她险些侧翻往一旁摔去。
眼疾手快的沈瑾涵,一个跨步,单手抓住了丫头的纤细的手臂,助她稳固身形。
丫头…
刚出生时,小小只。
还记得,抱着刚出生的她,如掌心捧了一方嫩豆腐块儿。
不敢收紧,不敢摇晃…
现如今,长大了些,怎么还是这般娇嫩小只。
他眼里的心疼是真的,却也知道,铁面无私的时间,留给他的余地,已不许他心软。
“御医呢?”他转过头,沉下一张脸,对着大太监发了火。
“王,在路,路上了,马上就赶来了。”
“父王…”沈一曦张嘴,想劝慰自己的父王别动怒,才开口,眼皮就往下耷去。
她的意识,乾坤一转,化为一团混沌,顷刻将所有碾糜。
黑暗侵吞。
发生的缓慢浓烈,难以抗拒。
天旋地转。
身体被一双手托住,她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蜷缩的她,记忆混散,恍惚间,穿回幼时的体感。
彼时的她,坐在父王的腿上,窝缩在她父王结实而宽大的胸膛内,玩着沙盘上的模型。
篝火在帐中,慢烹流年。
她沉默的父王,仔细的听着每一个大臣的话。
有时,她玩模型累了,就会抬头,伸出手臂,掌心故意触她父王下巴扎人的胡须根。
细细密密,坚硬的胡须根,扎的掌心一痒,她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有时,她听着那些大臣的引经据典的战术,打起哈欠,抱着父王的胳膊,面颊贴着,枕着枕着就睡了。
也有时…
浮游,不知所求;
猖狂,不知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