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九十九米的甬道。中间由整块平整的汉白玉切成平面,一块连着一块无缝衔接,形成专供的御道为分界线。
两侧的甬道,皆是耗时一年,一座窑一年最多出6千块的金砖铺设……
阴阴暗的天。
细密的雨,于空中被风羁绊,飘飘洒洒无垠。
又与金砖上的水汽氤氲纠缠,一时间,大地起了烟波,浩渺无界。
沈一曦垂眼低头,耷拉着双肩双臂,一步一步,如在水中淌涉。
道尽头的万象神宫,拔地参天的巍峨,蔽日千云。
她悄无声息的退出太和殿。
正如她悄然无声的进入太和殿。
打碎牙。
往肚子里咽。
沈一曦缓缓抬起头。
碎发贴着额头,雨水汇成涓涓,顺着面颊,与泪水分不清。
十月一号的第一场雨,下得她疼。
哪儿疼?
说不上来。
只觉得胸口,被塞满了稻草。
无数交杂在一起的稻草尖尖,扎入腹腔柔软的五脏。
要不了命。
却疼。
还能预见稻草在岁月里腐烂,化为一摊烂泥,与血肉混同,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她将,不可救药的腐朽与糜烂。
“公,公主。”卫天宇持伞,雨中奔袭而来。
因跑的太快,他脚下一滑,踉跄摔了个跟头。然而,这也阻不了他单手高举,护住手里的伞。
他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湿漉,小跑而来,双膝直接跪在了沈一曦的跟前,为她送上遮蔽。
“公,公主。”卫天宇喘着一口热气,低低唤着。
沈一曦死灰槁木。
伺候她多年,哪见过她这般没了魂儿的样?
因担忧着急,卫天宇双目沸腾灼热,一时忘了身份有别:“公主,怎,怎么了?”
她停了脚步,垂眸。
“公主,我们回去吧…”卫天宇心疼的无以加复,声音哽咽,近乎乞求,“天大的事儿,我们都先淑明宫,换一身干爽的衣裳,再慢慢处理好不好?”
他本在淑明宫的偏房,密谋算着买马的单子。一听下属来报,说是公主只身一人走去万象神宫,他见天阴郁暗沉,拿了伞就跑了来。
路上,果不其然,开始下雨。
雨,一下,他就愈发的急。
公主,可还好?
他持伞,跑过十来条甬道与廊道,见到被雨浸湿的她。
卫天宇内疚自责,还是来迟了。
公主一身的湿漉,风还在起,着凉了可怎么办的好?
目之所及,卫天宇的焦虑越发深重。
垂头丧气的沈一曦,幽咽诉泣:“卫天宇…你说,你说,孤怎么办,怎么办…”
“公,公主。我们先回淑明宫好不好…”跪在地上的卫天宇,眼眶通红,泪水在面具内肆意横流。
呜呜咽咽的声,被渐大的雨声淹没。
在这一时刻,沈一曦的双肩宛若到了极点,无法绷直亦无法承载稳重,随着她的低泣,抽抽搭搭。
“孤…怎么办…”双手握紧,十指嵌入肉里。
谁能感同身受她的痛不欲生。
“公,公主…”卫天宇拉扯着她的裙角,哀求着,“我们,我们回去好不好…”
在他看来,天大的事,不过是头点地。
眼下最要紧的,没什么能让她换一身干爽的衣服更重要的了…
大雨如银河倒泻。
烟波蒸腾而上,又被急雨打了下去,溅碎消弭。
展开的紫袍,什袭而藏,将她从头到尾如珍物一般,包了个严实。
紧着,在她大脑滞空的档儿,对方一手掌住她的后脊,一手抱起她的腿弯。
如小时,大人般的他,抱着小孩儿的她哄睡觉那样,温厚而安全,安静而平稳。
一刹。
大风扶摇连天。
沈一曦抬起双目,向上。
有所回应的言游,缓低眸。
四目相望。
雨水打湿的脸,慌乱中,他心跳擂鼓响天。
“一,一曦。”言游偏过头,忧心忡忡,“我送你回淑明宫。”
在一边打着伞的卫天宇,大惊失色却不忘将伞偏在二人头上。
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紫袍。
沈一曦暗灰死寂的眼波,泛起波澜。
三眼一板的人,官服为她脱了一次又一次。
更别提他如今,还是已婚的身份。
“宰相大人,你这样抱着孤,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沈一曦语调冷冷。
“是。”他打断她。
“我图谋不轨,犯上作乱,死有余辜。”言游瞟了她一眼,不自称‘微臣’,而是一个‘我’字,表明他忤逆的态度。
为什么?
怎么忽然就……
沈一曦有些迷糊。
“若不是你已经长大,我真想…”说罢,恼恨的言游的双手收紧,紧箍的她有些疼。
也正是这一疼,加之他欲言又止的警告与克制,沈一曦想起她小时候捣蛋,挨过言游的打。
她小脸一红,羞涩爬上了眼眸,当即将自己的脑袋往衣服里缩。
“为何要淋雨?”
“你想生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