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大会一过,他的父王就想办赏月大会。沈一曦细一算这次赏菊大会的用度,小脸一垮正打算痛斥她的父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然。
苍黄翻覆,东海扬尘,不可端倪。
她的父王,病了。
黄帐幡动。
灯影婆娑,重重叠嶂。
数十个御医两两对望,束手无措的耷拉着眼,叹着气。
“公主,王本就积劳成疾,如风中残烛。这一年多,微臣都在用药吊着,如今也…怕是,怕是挨不到来年的立春…”
晴天霹雳。
沈一曦捧着怀里的账单折子,倚着殿门边儿如断翅的蝶儿,失焦失神。
她的感官被恐惧的阴影笼住。
“好,好。”沈一曦用力的眨了眨眼,“事关重大,有劳太医了。”
“嗯…公主放心,一年多前,王就让我们紧着嘴巴。”林霜太医看了一眼公主,又回头看了一圈身后的御医们,“那时,我们对公主沉密,也是王的旨意。”
沈一曦眼眶凝着泪花,一言不发。
那时,她只听闻父王病了,急奔而来。
还以为是父王做戏给舅舅他们看…
“你们莫吓丫头。”帐内,闷闷传来一声。
林霜恭敬低头,与一并太医往侧边一退,相继离殿。
殿门闭合,床幔簌响,沈瑾涵叹了口气:“金钗之年,豆蔻年华,及笄之年…孤阿,还是等不到丫头长大了。”
只一句,傲然挺立的沈一曦磕破心境。
她站在原地,如被钉住,纹丝不动,由泪珠在脸颊如断线的珍珠,掉个不停。
“傻丫头,你阿…”沈瑾涵疲软无力的瘫着,透过屏风,心疼注视着倔强着不发出一声的沈一曦,垂眸叹息。
当晚。
沈一曦再次搬进了养性殿。
黎明破晓。
白露沾草。
一夜未眠的沈一曦,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右手握住桌角的玉玺,盖在了她亲笔写的圣旨上。
朝霞泛金。
圣旨出了午门。
【孤,躬亲政事,以治天下。然因太子隐疾暴毙…孤身弱…暂不能亲理朝政,为保社稷安宁…特命公主垂帘听政,代孤处理国事…待孤康复,再行亲政。钦此。】
朝阳初上。
红着眼的沈一曦,趴在书桌前。
“丫头,走吧。”
被大太监搀扶而起的沈瑾涵,慢步绕出屏风,对趴在书桌上的丫头轻柔道。
“是。”下垂脑袋的沈一曦,慢慢站起。
她张开双手,任其摆布。
金黄色云烟衫纹金丝龙凤,逶迤拖地的黄色古纹水波铠肩。
青丝挽成发髻,翠点鎏金步摇斜插。
额中点一红。
腕戴玉镯,腰佩翠玉,鎏金鞋上镶彩石。
“公主,笑一笑。”伊络为她点上胭脂。
沈一曦泛红的眼眶,浮肿:“孤有些紧张。”
抹腻胭脂的指尖一停,伊络神情惊讶而又有些欢喜。
公主对她,越加亲近了呢。
“公主。”伊络展开笑容,“今天是大日子,也是好日子,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沈一曦点了点头,随即半耷着脑袋,跟着他父王跨出养性殿的门槛,上了銮舆。
圣旨,是一个时辰前发出的。
大臣,是两个时辰前进的午门。
他们……接到这道始料未及的旨意,会如何?
銮舆摇摇。
清风遥遥。
明黄绸底绣九爪龙的帷幔,一晃一荡,起落之间,偶露间隙。
轿中的沈一曦,指尖嵌入肉。
她的心跳,‘怦怦’得快要离开胸膛。
紧张,不安。
好似有人在千刀万剐她的神经,就是没个痛快。
沈一曦咬破下唇,对痛感越来越钝的她,抬起下颌,主动伸出手掀开帷幔。
晨风凉额。
醍醐灌顶。
前途虽遥遥,却也可窥昭昭。
与她偷摸着去太和殿不同。
与他的父王,连夜将玉玺送进淑明宫也不同。
这一去,她与他的父王,是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退无可退。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沧国立国不足七年,天生异象,罢黜太子,公主听政…
那些堆在内阁反对的折子…
那些民间的污言秽语,离谱的谣传…
轿中的沈一曦,将所有的关系利害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杭氏族千年名誉因《中元史记》毁于一旦,又因沈氏族带头‘施恩’,将职位一分为三,弱化了单一氏族的职权,致使杭氏族开始走向没落。
而沈氏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才勉强的将自身抬上六大家族之首的地位。
一件事,不同方位的推动,会造成不同的局势。
看似是权衡之术,实则重在阴阳生和。
两大家族的博弈,由她父王调动,盗机也。
起初是借力打力,利用沈氏族打压杭氏族。
再是罢黜太子,哭活丧将太子逼得不得不死。
她的父王,看似荒唐的行径,实则除残去秽,摆脱沈氏族对他的束缚与影响,将他所能掌握的皇权,层层叠叠,至高无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