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家家族的棋子逐一消亡,一直以来都被弱化的另外四大家族,悄无声息结盟,接替朝中诸多重要的职位,完成了晋升。
以阴生阳。
随势而动,随时而发。
有迹可循的明目张胆,却又叫人无计可施。
人发杀机,天地反复。
他的父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了自己阳谋的闭环——公主垂帘听政。
日月有数,大小有定。
公主垂帘听政,同时勒紧了六大家族的神经。
晨光熹微,金乌送暖。
霞光万道照耀着太和殿殿前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
基座均环以栏杆,栏杆间隔雕有精美的石雕龙头,逐一排列。
再往下,宽阔的丹陛,陈设着一座日晷,一座嘉量,一对铜龟,一对铜鹤,以及铜鼎18座…
沈一曦下了銮舆,偏过头,凝视着她的父王。
褶皱的脸上,不知何时,已布满岁月的诅咒——褐斑。
她的父王,花白的胡子眉毛…
唯深陷的眼睛,尖利明亮。
皇袍黑绸为底色,真金白银的绣龙走凤,镶珠嵌玉,压在背脊上,愈显佝偻的同时,也将九五之尊的权威,淋漓尽致。
“丫头。”沈瑾涵转过头,笑容可掬,“来,孤牵着你。”
沈一曦的手,很小。
能被他整个手掌包住。
掌心的温热,与宽厚,与记忆中无差别。
沈一曦迈开右脚,随着他父王蹒跚的步履,一步跨一个台阶。
时间如流动的绢帛,折叠。
她被父王牵着,从咿呀学语到亭亭玉立。
沈一曦泪眼婆娑。
“丫头,父王这一生,活在登高的路上。”沈瑾涵顺了一口气,神采奕奕,“你看这金乌落在这些飞阁流丹,丹楹刻桷,多美…”
沈一曦颤着唇,红鼻子红眼睛,楚楚可怜。
“父王就是想带着你,上去看看。”沈瑾涵转过头,沉浸在自己状态里的他,视若无睹,“你啊,要记得,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既已在路上,就不要怕。”
太和殿内。
文武百官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除却一道旨意是早上发出的,龙椅的东侧边,还设了宝座,以黄色垂帘遮隔大臣。
今日的早朝也比以往的时辰,晚了一个时辰。
这意味着,今日,注定载入史册。
“啪!”
太和殿的月台上,走来一个太监手持长鞭,高高挥臂,往地上打下一鞭。
沈一曦陡然一惊,手本能往后一缩,却被她的父王牢牢握住。
“别怕,这是鸣鞭。是提示那些大臣,孤即将驾到,须保持肃静。这时,负责记录的言官,也会依次进殿。”沈瑾涵喘了两口气,同她解释道。
“啪!”一鞭。
再有几步,他们便登上月台。
“啪!”又是一鞭。
太监退下。
登上月台的她,呼吸微微,手心抑制不住的发汗。
沈瑾涵没松开她的手,站在原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人老了,要服老咯。这台阶,走的是有些累人。”他说,双目往殿内看,“他们倒是规矩。”
烈火辨日。
光风霁月。
她朝督暮责,不就是为了更好的接替父王吗?
“父王…”调整了自己状态的沈一曦,目光如炬,“孤,会做好的。”
太和殿。
淡黑,油润,不涩不滑的金砖,共计四千七十一八块铺满殿。
七十二根楠木大柱,撑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的正殿。
顶上重檐庑殿顶,屋脊两端安有大吻,饰镇瓦,以骑凤仙人为牵头,后随十小兽: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狎鱼、獬豸、斗牛、行什。
是为整个皇宫,建筑之首,只此唯一。
沈一曦抬起右脚,微微阖眼,调整呼吸间,将太和殿的规格,一一过了遍。
她的父王,随着她跨过门槛,将她的手缓缓松开,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慢行前进。
以往。
群臣凌晨三点于午门等候。
凌晨四点午门两侧的左,右掖门,入朝。
五点时分,按官职大小,身份高低排队,入场。
三通鼓响,鸣钟后,由掖门依次入内。
再是等着王登上宝座,鸿胪寺官员会唱入班。
文武分两侧,齐头并进,步御道,行一拜三叩之礼。
礼毕,早朝正式开始。
然则。
今天,这套流程群臣早走了一个时辰,王这才引着公主,姗姗来迟……
大势所趋。
数百双的眼神交互,在那一抹嫩黄出现时,鸦默雀静。
静默中,百川归海。
她,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迤迤然,登上宝座。
三点入朝的群臣,四点听着送至午门的宣旨,面面相觑。
奏折,来不及写。
大臣们,多数都是被架着,不得不入朝。
沈一曦登高,入了宝座,透着帷幔居高临下,俯瞰群臣。
金銮宝殿之上的蟠龙衔珠藻井,磅礴之威,向下加持。
沈一曦,威仪孔时,唯我独尊。
“王!”暴斥之声。
“公主当政,荒唐无稽!沧国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