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宫里宫外诸多事都还在等着她定夺。这人在宫中,凭空消失两个时辰,那还了得?
“嗯,是有点久了。”不紧不慢的将书放置一侧,气定神闲的杭一诺,淡淡笑着,“外面的人,应该到处在找你。”
“……”沈一曦能想象。
正因如此,她双手立刻摸向自己的脑袋,检查身上的发髻与步摇是否乱了。
“来。”杭一诺伸出手,拔下她的步摇,为她重新整理发髻,“你啊…是真的累着了,才会睡那么久。”
“孤昨晚没睡,今早又去了太和殿,坐在那位置上,保持着精神。”沈一曦背对着他,任他指尖穿过发丝,为她盘发。
“嗯,坐在那位置,聚精会神,时间一久,着实累人…”杭一诺体己道。
“是啊,这不,下了朝,孤只想窝你这儿好好睡一觉。”享受着这种亲密无间,话无不言的状态,沈一曦想到什么说什么。
“叔伯都是小时候抱过孤,逗过孤的。虽然他们觉得孤的父王这样做不对,却也没真的闹起来过。”
“嗯…”杭一诺应着,将最后一支步摇插入,固定好了她的发髻。
下一秒。
他垂落的右手,被沈一曦抓住,捧住。
沈一曦半旋过身,睁着大大的眼睛,拿着他的手背,小心翼翼贴上自己柔软的腮帮子,怯怯问:“你以前可曾,可曾被人这样抱着睡过?”
杭一诺的脸,“唰”红透,双目避闪不及。
“一诺。”沈一曦用力拽了一下他的手,倨傲的噘起嘴,“可有?”
“没…”他,细如蚊吟。
得到回答。
她双目当即一弯,弯翘如月牙儿。
“嘻嘻。”沈一曦这才松了他的手掌,蹦下床榻,理自己的衣衫,“孤也是头一回,可不准你以后抱别人咯。”
“……嗯。”他,声若蚊蝇。
笑靥如花的沈一曦,理了理自己裙摆的褶子,称心快意的迈开右脚,正要走。
“一曦。”杭一诺叫住了她,温情脉脉。
“怎么?”沈一曦扭头。
看着面红耳热,低眉垂眼的他,如一个娇俏的小媳妇儿羞人答答。
沈一曦觉得好玩,折回脚步,伸手就要摸他耳朵:“真红哎?”
她的手,在半空被一把抓住。
杭一诺的眼里有克制的严肃,与紧张。
“一曦,不准戏谑我。”唇红齿白的义正词严。
嘻嘻。
嘿嘿。
沈一曦冁然而笑,小脑袋点点,将自己的手抽回:“好好好,那你摸孤的耳朵好了。”
杭一诺知晓她的顽皮,松了她手腕,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只得刮了刮她的鼻梁:“顽皮,去英华殿玩时,可要小心些。”
英华殿?
什么地方?
不对,杭一诺提这个地方…难道?
“什么?”沈一曦使劲儿的眨巴眨巴眼。
“现在的你,今非昔比,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小心。”杭一诺刮了她鼻梁的手,下坠,划过她细长的脖颈,落在她的衣领处。
随着他的视线下沉,越发正经,他耳根的红,缓缓褪去。
“一诺,你是…”沈一曦有些意外又有一些说不出的感动。
“那是礼佛之地,前去时,需拜九九八十一回…”杭一诺的眼,上抬,与她对齐,脉脉含情。
他待她,以诚,以真,以情。
“孤…”沈一曦心生愧疚。
“一曦。”知而不言的杭一诺,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你要好好的,你和我不一样…”
“一诺。”沈一曦良心一触,险些脱口而出。
“一曦。”
杭一诺的拇指抵在她的唇上,阻声。
随着他的倾身,他温热的鼻息靠近了她的额头:“还有斋宫,你需慢着些来。你别怕,这两处,足以你富可敌国,让杭氏族忌惮。”
为她,计出万全。
为她,深谋远虑。
这样的人,除了她父王,当下便是他。
眼眶涌上暖意的沈一曦,泪花闪烁。
她微微昂首,凝视着他那张白净干瘦的脸,却说不出话。
“一曦。”掌心捧着她的脸庞,杭一诺宛若观摩珍品般,谨慎仔细,而又脉脉柔和在她额头,蜻蜓点水,“为自己好好活着,是这世间最正确的事。”
这样的他…
一诺。
傻子一诺。
任脸蛋被杭一诺温柔捧住的沈一曦,默然无声的眨巴着眼,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
那他,知道吗…
他知道…
她在太和殿的屏风,听到他身份时。
想的是,要他死吗?
那一瞬。
太和殿屏风背后的她。
抑制不住寒战,透彻骨子的哆嗦,是对自己的恐惧。
恩生于害。
抽噎着鼻子,沈一曦对着杭一诺挤出笑容:“孤的牙齿,还没长整齐…”
这世间,真正可怕的,怎么会是真相呢?
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
沈一曦泣不成声,小手无处安放似的,扯着他的衣角,呢喃细语:“笑起来,是不是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