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性殿的左侧暖阁内。“还没回来?”沈瑾涵卧榻,手一侧,书卷移开半寸,露出一只眼。
“嗯…卫天宇还在外面跪着。”
“传进来。”沈瑾涵将书一放,神情淡淡,“别叫旁人看着。”
大太监明白,退出去,将卫天宇带进来。
卫天宇低着头进,一进就跪,将头磕在地上。
“孤还记得见你时,还是个小子,眼瞅着这些年,你往上爬,也长了身高。”沈瑾涵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知道卫天宇在外面做什么,见他身上已有统领之势,又持重自矜,倒生了几分欣赏。
“王。”卫天宇恭敬唤了一声。
“你为公主办事儿,孤也不会真的责罚你。让你在外头跪一下,是给丫头提个醒。”沈瑾涵又道,“你还是孤亲自挑出来伺候在她身边的,孤自然是放心的。”
“王。”卫天宇依旧克制,不吐一字。
沈瑾涵倒是没兴趣逼问,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一圈周围:“孤知道她去哪儿了,你也知道。只是,今早公主垂帘听政,今非昔比,六大家族都盯着紧。”
“是,奴才谨记王的教诲。”卫天宇低声道。
沈瑾涵缓坐起,苍老的眼迸射出精亮:“你在外头招兵买马,用的银子,是来自皇家五库之一吧。”
“王,公主尚且年幼,是奴才贪了内务府的银子,存了私心,想在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卫天宇的回答,斩钉截铁。
就像是预演了千万遍,他张口就揽走所有责任。
堂而皇之的维护,明目张胆的拥戴。
沈瑾涵错愕。
年轻人,都这样了?
正想着,外头匆匆而回的沈一曦,一把掀了布帘,看着跪在地上的卫天宇,膝盖一折就跪他身侧。
“父王,孤在花园里头睡着了。”沈一曦一脸的理直气壮,问心无愧,“是孤让卫天宇别跟着碍事儿,将他支开的。”
“退出去退出去。”沈瑾涵眼一闭,摆手,一脸嫌弃,“孤管不了你。”
“好嘞,那孤去忙了。”
沈一曦一喜,对着卫天宇使眼色,马上就将人带了出去。
才离开暖阁,前后就只有他们二人。
走在前边的沈一曦丢下一句:“孤的不是,叫你担责。”
“公主哪里的话,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卫天宇心生感动,“公主方才跪的那么急,膝盖疼不…”
“不疼不疼。”沈一曦快步走向养性殿最中央的宝座,连着急报,快速阅读了起来。
犹如当年赶课业。
卫天宇见她忙碌,将到了眼跟前的情愫压了回去,静默着,深情款款将她看的仔细。
“是不是没银子了?”沈一曦见他还杵着,动作一停,抬头朝他看去,“再过半个月吧,孤会想办法。”
“公主,那奴才先退了。”面具之下,卫天宇微微一笑。
公主的发髻,与早上他亲自为公主盘的手法,不一样。
就连步摇的位置,也发生了偏移。
公主…
卫天宇泛起酸涩,将太和殿的门拉上。
殿内的烛火,燃了半晌。
密折红蜡一封。
沈一曦放下了手中的笔,思绪一转,她摸向自己发髻上的步摇,侧头看向卫天宇闭合的殿门,若有所思…
居诸不息。
第二天。
太和殿。
沈一曦屁股还没坐热。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只一夜,孔井苍老了许多,在朝堂上带着自己提拔上来的人,七八人一同跪在地,鬼哭狼嚎。
“沧国女子当政,亡矣。”
“沧国不及殷国…”
龙椅上的沈瑾涵从左侧身,换至右侧身,沉着一张脸,闭着眼状若未闻。
许是今日有人闹了,竺战坐在太师椅上,来回挪动了身子,满目戏谑。
言游没想到,今天率先发难的是竟是孔井军师,皱着眉头正想着解围之法。
“孔井先生,太和殿的朝会庄严肃穆,你公然滋事,煽动扰乱朝会秩序挑战皇权,按沧国律法,应革职查办,永不录用。”白鹿司的步子往前一迈,不讲情面,拿着律法就压。
昨日才升职,今日就敢上对呛人,无视职位之差。
“你算什么?”孔井斜眼一扫,见是白鹿司,近乎勃然大怒,“你一个贱婢生的下九流。”
沈一曦眉头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