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白鹿司,不等于在骂她?
白鹿司冷笑,正欲开口。
“将孔井先生请出去,罚禁闭一个月。随同肇事者,午门仗十。”沈一曦稚嫩的声音,带着清冷的威严,响起。
下一秒,门外的卫天宇带着一排御林军,施压进场,将噤声的大臣直接拉了出去。
孔井对这些阵仗,不放在眼里,被拖拽胳膊时,朝着殿前嚷嚷:“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养了几个打手,还真的以为能坐得住这位置?你…”
“得罪了,孔井先生。”冷下脸的卫天宇,将他嘴捂了。
龙椅上的沈瑾涵,看似垂眸,实则藏笑。
自他登位,孔井自认有功,没少作威作福。这会儿,治一治压一压风头,倒是也好。
待殿内肃清,恢复安静,处事已波澜不惊的沈一曦:“大陕干旱,百姓受苦。孤没空陪各位叔伯在这儿吵嚷,有事禀奏,无事退朝。”
言游微赞许,迈出一步:“公主,大陕一旱,北蜀就有流民流氓…可派竺宁文,佐以陆生…”
在那还有点敬佩小丫头雷厉风行的竺战,一听到自家宝贝疙瘩的名字,立马坐正了身体,一字不漏。
帷幔内的沈一曦,君威已生,不恶而严:“陆生是殷国旧臣,家有老母,与一子,好生安顿于京内。竺宁文也已适龄,派出去历练是个好机会。”
满朝文武都不是傻子。
见微知著。
沈一曦短短几句,缜密与周全的行事风格,就已初露本色。
又因宰相带头禀公事,当即都选择了沉默与观望。
帷幔内的沈一曦,平和中带着对人性理智的精算。
“北蜀一直都是由杭氏族杭笠一脉据守,如今起内乱,杭笠一脉有责。那就让杭笠的儿子杭晨光,与竺宁文一同负责此事。”
底下的竺战,睁大眼。
杭氏族宗亲代表沈谱,老脸一变。
谁不知道杭氏族杭笠一脉,在北蜀占地为王,不可一世…
“丫头。”竺战从椅子上蹦起来,想问丫头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可是脑筋转了转,又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竺伯伯,国亡时,杭氏族杭笠一脉未作乱,为沧国守国土,乱中立功。杭晨光为人正直,年龄与宁文大哥相近,在一同互相有个照应。”沈一曦说话温温和和,与她的父王开始有几分相似。
竺战吃软不吃硬,老眼昏花,也看不清帷幔内的沈一曦是什么神情,但听她说话的语气,倒是客气。
安排嘛,往细的一推敲…啧,别有深意!
“嗯,丫头你向来性子稳,稳妥,行吧。”竺战转了转眼珠,又坐回太师椅去。
“伊伯伯,孤垂帘听政,为孤的父王分忧,对后宫难免疏忽,多亏有伊络相辅。伊络之能可担尚宫,从五品。今日之后,可参朝会。”
“是,公主。”伊其一喜,连忙提及自己的嫡长子,“微臣的犬子…”
“嗯,伊络有提起自己的兄长,正好,门下省…”
事已至此,众人也算是看明白了。
她在为自己笼络人心。
沈瑾涵单手撑头,倚靠在龙椅上状似昏睡,两耳不闻窗外事。
殿下,文官一排,自孔井先生被拖出去,众人都以宰相为风向,面容沉重,或缄默或沉默。
然而,在这中,白鹿司笔挺杵着,双目情意绵绵,笑的灿烂,格格不入。
是个人,都看出他对公主的心意。
帷幔内的沈一曦,在一一将昨晚斟酌后的安排落下去后,也注意到了白鹿司那一双异常明亮的眸子。
他干嘛啊他?
“白先生到了适龄婚配的年纪。”一下朝,人群一散,沈一曦抬头就看见大步朝她走来的白鹿司,缓转过身,当头就抛了一句过去。
“啊?”白鹿司神情一愣,抬起自己的右掌,“微臣的伤口还未痊愈,不能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
“这跟手有什么关系?”沈一曦白了他一眼,上了轿子,“孤看你闲的很,已经有内阁的折子,参你结党私营。”
“微臣冤啊。”白鹿司笑容不减,跟在轿子一侧,“微臣做什么,公主还不知道吗?杭氏族因流言自顾不暇,但微臣感觉他们还有事瞒着。”
轿内的沈一曦,眯着眼舒缓着今天早朝带来的压力,话语淡淡:“嗯,这千年的氏族,最不缺的就是秘幸。”
“倒也是,只不过皇家五库出了一库的财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现在,别的氏族也都在揣测,殷国的杭一诺是不是还活着。”
轿外的白鹿司,念念叨叨。
“因为皇家国库的秘密之地,历来只有殷国国君知道…大家都怀疑,是在京都之外的某一处…微臣却觉得,我们应该主动放出风,说五库是在宫内,还得在内廷的某一处殿宇下…”
轿内的沈一曦,猛地弹开眼,微启着唇,控制着自己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
风,吹动轿子帷幔,露出她鎏金绣鞋。
气氛,在一瞬间凝重,而又缓缓松弛。
“哦?何出此言?”帷幔内的沈一曦,摆上假面的笑容。
白鹿司耳聪目明,细腻敏感。
又装若无其事,目眺远方。
“公主,可曾听闻,灯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