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驾崩。举国哀恸。
一周一次的朝会,改至十五日一次。
然而,这半年,沈一曦多次借身体抱恙缺席,朝廷又无法以年幼的新王沈刊为首。
朝廷形成了左宰右相的局面。
永和八年六月。
太和殿。
已经缺席多次的沈一曦,垂帘听政。
殿外‘鞭’响。
群臣入殿,沈一曦抬首,视线透过珠帘,一眼便见着白鹿司这厮,朝气蓬勃。
他,明眸皓齿,笑目盈盈。
双脚一立定,那双漂亮而又含情蕴光的凤眸,就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明目张胆,与一旁不动声色而又内敛的言游,形成反差。
“边塞晋汗孙子来降,正是与可汗和解良机…”白鹿司喜眉笑眼。
帘后的沈一曦,这一次之所以垂帘,只因为她替自己的父王,亲手终结了与边塞可汗多年的战事。
“可汗老矣…”沈一曦点头,黑眸深邃,“和解互市,以文化相通,长远利矣。此一事,右相有功,免孔氏族上下半年赋税。”
赏孔氏族,实则抬高白鹿司在氏族中的地位。
白鹿司跪谢。
沈一曦眼神一带,落在言游。
“内阁的监察,如今也是月有稽,岁有考。这才不足半年,已是政令畅通,国库增收。有劳宰相了。”
郑重其事的言游,下跪:“…华北,边镇防务不可懈怠,臣请用杭用…”
“是。”沈一曦赞许言游的用人提议,“宰相唯才是用,不患无才,患无用之道…孤受益匪浅。”
言游对白鹿司,处处包容,一路提携到右相,已见人品。
“臣闻帝王之治,欲攘外,必先安内。然,安民之道,在察其疾苦…右相,替孤下访吧…”沈一曦面带着微笑,轻描淡写,就将某人打发。
近日,宫内外都在传她与白鹿司…她闲暇听了不少的流言,也怪烦。
白鹿司面露微讶,落膝一跪:“微臣一定监察落实,必使贫民不致独困,豪民不能并兼。”
“嗯…王者与民信守法者矣。右相谨记,施法一而概平,贵近不肴。”沈一曦淡淡示意。
一朝早会。
言语三两,国策定邦。
沈一曦目送着大臣们领了各自的早点,一一离开。
殿门外的天光,亮的醒目。
龙椅上的她,单手撑着下颚,目露忍耐,忽忽不乐。
“公主…”卫天宇上前。
他见公主在龙椅上,良久未动,有些担忧。
“卫天宇…”沈一曦身形未动,抬眸哀怨看了他一眼,“孤待你如何?”
此话。
!
卫天宇当即利索的跑下台阶,跪在下方,俯首。
“公主待奴才,山高海深。”
听着他这一词,沈一曦眼波微涟。
有些事……已经很久了,也是该有个结果。
“卫天宇,你是我从父王那,保下的人…”低沉发哑的嗓音响起,沈一曦抬眸,已有泪花在眶里闪烁,“那日,若不是白鹿司为孤挡下一箭…那一箭,应该刺进孤的脖子,是吗?”
俯首的卫天宇脚底一寒,旋即辛涩一笑。
该了断的,还是要来了。
“那一日你真的想至孤于死地…孤想了很久,…你也矛盾是吗?”沈一曦苦笑,而又讥嘲,“也是,孤是什么东西,怎么抵得上杭沫。”
杭沫,杭氏族新起之秀,年十八。与言游私交甚好,也是杭氏族暗处名副其实的掌权人。
这人,也正是栽培了卫天宇背后,真正的主子。
未出面,不入阁,却能在三年前保住名誉受损,‘施恩令’下岌岌可危的杭氏族…
沈一曦没见过他。
只因对言游上心,她这才留意到了他。这一留意,顺藤摸瓜,间接血淋淋的捅了自己一刀。
这些年…
她与氏族门阀隐遁暗处的尔虞我诈,背后竟都有他的影子。
面具之下的卫天宇,俯首做低,一字锁嘴,惹恼了殿上人。
唯提到‘杭沫’,伏跪低顺的肩头颤动。
这一切落入沈一曦的眼底,却彻底打破她数日以来,‘自欺欺人’的安宁心境。
“你的主子,你应该不陌生吧。”沈一曦磨着牙龈,心如刀割。
卫天宇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是她的物件,最不该与杭氏族有联系!
但。
他不但与杭沫有紧密的联系,还行贿,孝敬。
更让沈一曦细思极恐的是,杭沫不但与卫天宇有瓜葛,极有可能还与杭一诺有交集…
“于私,言游赠孤的宝匣,那上面的字你认得,你不与孤说。于公,皇家五库中第一库的财宝,有部分流入杭氏族之手,若无你在其中混淆打点,他们怎么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