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然无恙,正不断攀至金字塔的顶尖…
倏忽一下。
她没料到,也没想到。
在这寻常无因的一日,这一剑,将她削成人彘。
打回原形!
“孤…怎能如此,狂妄自大…”
蛰伏暗处的豺狼野兽,一直都泛着幽幽绿光死死盯着她。
她稍慢一些,便死无葬身之地。
沈一曦咬破樱唇,血珠滚落,滴在卫天宇干涸发黑的血迹上。
午门广场上。
一道人影由小渐大。
“公主呢?”
快步登上汉白玉阶,言游来不及喘上一口气,急迫的眼难掩紧张,追问伊络。
伊络见宰相身上热气腾腾,就知他一路奔袭。
“公主…还在殿内。”伊络侧身,显露身后未完全闭合的太和殿门。
言游没来之前,她一直守在这,也恐公主出意外,亦不敢闭合大门。
“卫公公…”伊络的话到了嘴边,又将自己的猜忌压了回去。
透着门的缝隙,言游的心骤然一紧。
“遣太医来。”言游面容一肃。
紧接着,他推开门,跨步慢入。
“一曦…”
他将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唯恐吓着已如惊弓之鸟的她。
她的至亲,是毙于疾。
是经过时间缓冲。
但卫天宇,七窍流血,突发意外,还在她面前…
这冲击,足以击溃人的意志力。
言游此刻不敢揣测,妄断凶手。
他下蹲,直至双膝跪下,对着沈一曦张开自己的臂膀:“一曦,来。”
眼珠转动,三魂七魄溃散不知踪迹的沈一曦,回不过神,只浅浅唤了一声。
“言游哥哥…”
言游眼眶夺泪。
“一曦。”膝盖往前两步,言游张开的臂膀缓缓将她圈拢,“一曦,没,没事了…”
养性殿,面阔三间。
自先王崩逝,沈一曦就已向内阁提出修缮。
但因前线战事吃紧,言游又忧北海倭寇扰乱,届时还需调动不少银两,这一要求就被内阁驳了回来。
然则。
卫公公暴毙。
沈一曦拿着玉玺,亲自盖了章,越过内阁下了旨。
下完旨当日下午,沈一曦就移居淑明宫。
言游于内阁,仔细的看了抄录的圣旨,便用朱砂笔,写了‘准’。
只是将养性殿隔成九间,设佛堂,建仙楼,内置佛塔,佛像…算不得大兴土木,也就不会落个‘劳民伤财’的诟病。
京外。
宰相府。
养性殿动工第十五日。
从内阁拖了一身疲惫回来的言游,掠过站在门口等着他而归的朱可纳,直奔书房。
书房内,有人在等他。
“你找我何事?”言游推开门,屋内盈满一股子红花透骨草的香。
“我若不找你,你打算瞒我到何时?”讥讽之声,清清冷冷,“我还疑惑为何你奔走天牢,亲自提审那几个假冒。”
言游眼底划过一丝尴尬。
事是他做的,人是他打的掩护。
既然被正主——杭沫发现了,磊落的言游,认也就认了。
“你想怎样?”言游扫了一眼珠帘,面上的悔改之意转瞬即逝。
“这事牵连白鹿司,白鹿司是为谁办事,我还是能掂量的。”珠帘内,说话之人,气息平稳微嘲,“只不过这丫头,值得你如此袒护?”
言游走到书案前,铺了宣纸,为自己添水磨墨,提笔就写,置若罔闻。
帘后人,挪动鎏金镂纹的铁质滚动轮椅,英武俊秀的脸上,蹙眉一紧。
“你做什么?”他问。
“告诉白鹿司,他找人冒充杭氏族,被你发现了,自己去公主那领罚吧。”言游直率道。
“……”杭沫。
“还是你能耐。”杭沫阴阳道。
言游搁笔静置,待字迹干涸,他拿起折叠的同时,看着珠帘后的面部轮廓近乎完美的无可挑剔的杭沫,意味深长。
“于我而言。”言游语重心长,“只要沧国一日安,黎民百姓得一夕寝,这位置上是你还是她,并无区别。”
“呵。”嗤之以鼻,杭沫嘴角上抿,“卫天宇这一事,我还在查。”
“我知道你不是如此卑劣下作的人。”言游说道,紧着苦口婆心,“为何不入朝为官?”
“你要我见了她。”珠帘后的人,抬起侧脸,乌木般黑色的瞳孔,幽幽深邃,“跪还是不跪?”
他行动不便。
四肢浮软。
若是无人协助,根本起不来身。
“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言游几番欲言又止,之后只得哄孩子般的口吻。
杭沫沉下脸。
见他不开心,言游另起话题:“你打算与她暗中斗到何时?”
“我不与女娃斗。”
“……”言游。
“沈伯伯崩逝,沈氏族的人都在提防着你。杭氏族又以你为首…”言游观察着杭沫的微表情,“可眼下,你身有不便…若是你不登位,杭氏族的人怕是…”
杭沫冷睥,凉薄的唇角轻一扬:“我知道你在为那丫头筹谋。”
“啊哈…”言游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尬尬一笑,“你我都是为了沧国…”
杭沫右掌一推,转动轮椅,不咸不淡抛下。
“我登不了位,杭氏族其余人,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