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稀稀。月凉星薄。
洞内人,温柔似水。
“嗯,我识得杭沫。这一事,不是他的心性…”
杭一诺手执檀木齿梳,梳下长发,语气温温:“卫天宇周璇多方势力,助你起风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杭沫慧眼识才,培育他。尔后他又被你父王择中…”杭一诺为沈一曦别上一支步摇,收起檀木齿梳,绕到她身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你这几日,消瘦了。”
盘腿在铺团上的沈一曦,垂下眼。
“嗯…孤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宿。”她嘟囔着,“有时,孤还会将伊络唤错…”
掌心覆上她的脑袋,杭一诺眼波轻颤:“你是重情重义之人…”
“线索查到杭氏族,就断了。就算不是他的主张,也是他手下人的主张…”沈一曦撅起嘴,低下的眼里,显露杀意,“不过,也不见得是他,孤现在怀疑是沈氏族…”
杭一诺面容微敛,眼眸渐沉。
“一曦。”他坐在一侧,动作温柔的将她揽进自己的胸膛,轻轻的拍着她的脑袋,“会有结果的…当务之急,你得照顾好自己。”
夜风飒飒。
秋未至,却频掀凉意。
一场风,裹挟着白日落下的喧嚣尘埃,从午门掠过…
毫无预兆。
永和八年七月十一日,夜。
子时(23时——1时)。
幼王沈刊突发高烧,呕吐,躯干肉眼可见的发起红色皮疹。
因其年幼又过于突然。
身为沈氏族偏远一脉的孤子,沈刊无父无母,发病之际,床榻无一可信可亲之人,还是伺候的侍女最先发现异常,通报上禀。
寅时(3时——5时)。
被急召的林霜御医入殿,还未诊断出明确结果的他,就将从淑明宫赶赴而来的沈一曦拦在殿外。
“公主,染疾!”林霜太医隔着殿门,让在外的太监传话。
紧接着,林霜太医连同自己,一并隔离在钦安殿,并写了一张药方,命人连夜熬煮热汤。
七月十二日。
卯时(05时——07时)。
沈刊陷入昏迷,出现呼吸不畅。
辰时(7时——9时)。
一直都静候在淑明宫的沈一曦,心头预感不妙,当机立断,封锁皇宫,并配合林霜太医叮嘱,以药木高温熏殿。
草木药焚燃,太监与宫女手持着,轻纱交叠,将里外仔细的熏了个遍。
烟雾腾天。
反衬得雕栏玉彻,如那天上云里,可望不可即的琼楼玉宇。
“公…公主。”从延庆殿而回的伊络,明显慌了,“王…怕,怕是…”
她推开门,见沈一曦披着明黄镂空水波龙纹罩,朝着进门的她看了一眼,不怒而威,她当即噤声。
殿内。
数个时辰都未得到休憩的沈一曦,孤身一人站于落地仙鹤铜炉旁,从伊络身上收回视线后,盯着炉内正焚烧的密报,面若冰霜。
巳时(9时——11点)。
沈一曦连着下了两道诏,送出午门。
第一道,命宰相言游召齐内阁大臣,处理宫内外紧急事务。
已在府内等了一日的言游,在接到旨意后,当即动身进宫。
而在他动身之际。
第二道圣旨,于午门昭告。
启用杭氏族杭沫,任其为‘镇守大将军’,赐军符,可调三军,令其带御林军严防京都事变。
并于午时,遣人将坐在轮椅的他‘请’进午门,安于保和殿坐镇。
杭沫被‘请’出,轿子还未进殿。
京都之外,数百位传旨的太监,身侧带着两位御林军,进六大家族数百户的门,宣旨,领人。
数百道‘召令。’
任命孔氏族孔流,孔殊,孔三木为‘三保’…。朱氏族朱文才,朱德之,言氏族…
六大家族所有未及冠,和即将及冠的男子,统计八十多人,跃过科举制。
他们都在同一时间得到旨意,兼任三省六部的职务。
并于内阁的偏殿设下‘修学堂’,由内阁的大臣,集体为其审查,考核,优胜劣汰。
正在揣度局势旁观的六大家族,怎么都没想到,历史的尘埃落下,星辰之变,竟成了万世一时。
这一场本应被史书大肆渲染的‘灾变’,在第二道旨意后,乾坤扭转,亦成为后世史书上,氏族门阀青年才俊凝聚一心,佐内阁大臣,稳外朝内廷的‘华丽’典范。
而在这风云际会,龙虎之争中,更是出了12位文坛大家,3位当朝宰相,6位思想家。开创了中元大陆上,影响深远的‘理学’‘数学’‘知行学’……。
末时(13时——15时)。
林霜太医确诊病因:天花。
在寒冷地带生存的五大家族,虽入了京,但自身缺乏对中原病毒的免疫。
而中元大陆的京都,内廷外朝常年消毒,加之接种痘,已有数百年未发‘天花’……
一时间,皇宫人心惶惶,纷纷将浮言漫向公主。
七月十三日。
丑时(01时-03时)。
年仅四岁的新王,沈刊猝。
七月十六日。
辰时(07时-09时)。
钦天监的林霜太医,取其疮痂磨成粉,送出。
埋首于书案前的沈一曦,桌上是内阁调查来的‘天花’起因:
上个月卫公公暴毙。
内务府监管的管理层,换成了沈氏族的人。
新官上任加之求功心切,迫切想做出成绩,便擅自做主,减了部分疾病预防的预算,这才招致‘天花’袭扰。
天昭昭。
地遥遥。
万化之变于一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