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至私。
用之至公。
永和八年九月五日。
四十九天满。
成百上千的宦官宫女,天一凉,从轻纱换成了绸缎。
在这固定节奏流动的时光里,白鹿司归朝,对四十九天即满的沈一曦而言,无疑锦上添花。
目之所眺。
是造型纤巧的重檐攥尖,天圆地方,十分精美。
沈一曦立身望春亭,与相对的千秋亭内的白鹿司,遥遥相对。
他,一身白衣,清新俊逸。
笑容灿烂,明目张扬的对着她招手。
沈一曦矜持而又内敛,注视着他快步而来。
他此一去数月,以大陕为试验点,开创先例,清丈土地。并查清门阀,氏族,大地主隐瞒的庄田。同步配合着言游,修正赋税制度,合并各项赋税,按照田亩征银…
纳税土地从三百多万顷,升到五百万顷,缓和了原本紧张的财政…
言游本就重才,屡次夸赞。
该如何,赏之?
沈一曦细想着,人已到了跟前。
“公主。”
白鹿司行礼,细碎的刘海盖下来,眸光却还流连在她身上:“微臣听闻公主正身率下,接种‘天花’,闭关七七四十九天…”
说着,他顿了下,那双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的汹涌,因她的安然无恙,缓缓平和。
“微臣心急如焚,日日诵经,为公主祈福。”
“哦。”沈一曦波澜不惊,轻飘的下一句话,却石破天惊,“杭沫,你可识得?”
白鹿司以为自己听岔了,难以置信的眨眨眼。
“杭沫,不认得?”沈一曦抛了他一个白眼,话语利索,“卫天宇一死,唯有你与孤说真话。孤想听你说,杭沫这人如何,是否可用。”
晴天白云。
清漪涟涟。
白鹿司垂下眼:“公主,可有想过微臣?”
“嗯…”沈一曦面容端着上位者的矜贵,看不出喜怒,“没有。”
“微臣日思夜想。”
“…”沈一曦眼里涌起风波。
想抽他。
“微臣听闻公主准了宰相和离,就愈加迫切的回京。”白鹿司充耳不闻,右手握拳置于心口,“微臣听闻卫公公一事,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回京伴公主左右。”
沈一曦默不作声转过身,拿起装糕点的小盘,掂了掂分量。
“公主。”白鹿司立马跪下,抬着一张俊美的脸,指着自己的额头,“微臣口无遮掩,要打朝这儿打。”
“……”沈一曦轻叹一口气,眉头一锁,将小盘放下,“孤只是想问你,杭沫可用否…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公主,微臣与言游不同,你若是想给微臣赐婚,微臣现在就跳这天平湖。”白鹿司指额头的手,指向湖中央。
“孤…未曾想过。”沈一曦阖眼,指尖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孤管不了你。”
白鹿司一笑,如星辰璀璨,随后就无拘无束的站了起来。
“杭沫当然可用,就是要看怎么用。他之才,在言游与我之上,只怕公主启用后,压不住他。”
沈一曦眯开眼,看他没规矩,却也不说话。
“公主,起用他自是有好处。明着是臣子,再也不能暗着给你使拌了。”白鹿司一针见血,“微臣没见过他,却也知道氏族皆以他为首。而此次大陕,若不是他助推一把,微臣还不知道要耗到何时。”
“……”沈一曦想起言游呈上来的折子。
里面启用的青年俊才,半数以上都有受过杭沫恩惠或受制于他…
“公主莫慌,微臣豁出性命也是站公主这边的…”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永和八年九月七日。
卯时(05时-07时)。
宣出关的沈一曦,下了第一道旨。
召闭关之前临时‘镇守大将军’——杭沫,亥时(21时—23时),入养性殿,论功行赏。
三更半夜,封赏?
他什么都还没做,在那之前就封上了大将军…
现在,还得赏赐?
养性殿?
不应该是在太和殿吗?
养性殿那可是公主…寝宫哎。
这事儿,怎么看都有蹊跷。
此一旨一出,各大家族的势力纷纷活络,都明着暗着将二人的联系,往绯色上渲染。
“你拿来找我也没用,我搞不懂这丫头葫芦里卖什么药。”言游将圣旨看完,放下后,笑容无奈,“她手里有玉玺,越过内阁盖的章,呈去午门。”
珠帘后,玉盏震碎。
白日的喧嚣甚上,还未得一息。
偏在东边儿,倾斜懒在檐上的月华,勾着宫墙的低语,窃窃又恼人。
亥时一至。
一顶红顶黄帐的轿子,从午门正大光明的进,绕过太和殿,停至养性殿汉白玉台阶下。
两侧台阶上,每一阶,都站着一位身姿端庄的宫女。
宫女,青色流苏裙罩,左手托灯盘,右手持鎏金鸣凤雕镂灯罩。
杭沫面不改色,在随身侍从的搀扶下,下了轿,被搀扶着,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又拖沓的登高。
才至殿门,低眉垂眸的伊络,便命人将殿门推开。
殿门一启。
热浪挤出门缝,袭面扑来。
杭沫细长的凤眸,往殿内定睛。
铜胎掐丝珐琅宫灯,两排摆了足足八盏。
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宫灯间,又隔着或花卉,或鱼虫,或楼阁等,八种不同主题风格的雕镂彩绘立式屏风。
“呵,有趣。”杭沫轻蔑一声轻笑,霸气侧漏。
着一身黑底绣金蟠龙绸袍,袖口处皆是云龙,麒麟图案绣制。腰配朱红绸缎为底碧玉缀点的玉带,配金饰剑…
伊络只微抬头,便被上位者散发的威严压的大气不敢喘。
“公,公主有旨,闲杂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