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沫不语,松了搀扶他的侍从,往里殿内跨进一步。
殿门口,有一把鎏金太师椅。
杭沫扶着椅子的扶手,有条不紊,不失优雅的坐下。
任身后的大门闭合,杭沫抬眼,朝殿前傲睨,龙威直压。
殿前的沈一曦,早早就在殿内静等。
烛火燃声,在落针有声的殿内,清晰可闻。
“公主这是何意?”杭沫讥讽之声,冷峭响起。
隔着屏风,不敢见真人的沈一曦,端坐在太师椅上,眼皮轻掀。
“孤讨厌你。”
“哦。”杭沫应下。
“孤不想见你。”
“呵。”杭沫嗤笑。
八道屏风。
十六盏宫灯。
十二年。
二人素未谋面,命运却已纠葛相缠。
“你身弱,亦不是不能登位。”沈一曦直奔主题。
“我不想。”杭沫偏过头,凉薄的视线跃过屏风,高耸的鼻梁骨下,薄唇一动,自嘲自伤,“我认命。”
命?
什么命?
认什么命?
沈一曦怔神,轻颤的睫毛,暴露出她对他回答的茫然。
然而,这个深藏岁月的疑惑并没有放过她。
直到他去世许多年,她被这后知后觉的钝感,切割的体无完肤,痛心入骨。
当下。
尘埃沉落。
人心寂古。
“孤要垂帘听政,直至笄礼。”沈一曦深吸一口气,抬高了声音,对着那人要出自己所想要。
立天之道。
以定人也。
笑容玩味凝聚在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杭沫语气随和了起来:“嗯,好。”
嗯?
沈一曦愈加茫然。
就这样答应了?
他答应之快,是沈一曦同样费解的。
直至许多年后,她才意识到。
将她从一个稚嫩的小女孩,一步步推上王座的推手。
并无他人,是命的定数,与运的抉择。
他们也不是彼此的棋子,无须筑起重重的堡垒…
“好。”沈一曦不敢窃喜,小脸凝重,“孤要你入朝,封你为摄政王。”
摄政王?
隔着八道屏风。
他的沉默,也代表了他始料未及。
想过这丫头可能会给他什么大将军,又或者再立个宰相什么的。
但…摄政王?
不是君臣上下级的关系,不是什么亲王,而是摄政王。
那可是与帝王权力并列的职责啊!
她的脑袋里,装了什么?
这个决定,这个职位,同样在杭沫的预判之外。
看似还沉住气的沈一曦,竭力维持气息的平稳,高声的挑衅:“敢不敢?”
迁思回虑的杭沫,被这三个字逗得发笑。
笑她幼稚。
亦笑自己无计可施。
“你不惧,我又有何惧?”他缓缓道。
尘埃落定。
一锤定音。
沈一曦如吃定心丸。
她轻松的双肩一耷,莞尔一笑,大方道:“你之能,孤知其一二却已能窥全貌。待孤及笄,你想登位即登位,若不想,择可选之人。”
杭沫轻佻一笑:“你倒是有趣。”
“有何区别?”沈一曦讥讽自嘲,“孤本就是傀儡一枚,只求身保。”
她就是带着这种清晰客观的认知,在他身前博弈多年,还与氏族门阀周旋,多方制约,反立于不败之地。
杭沫本就未曾小瞧她。
只不过,今日。
她这一‘稚嫩大胆’提议。
看似对他分享了权力,实则捍卫了他不可言说的自尊心。
看似分割了自身势力,实则笼络了他……
阴中生阳。
生生不息。
他端坐在太师椅前,反复思量,越发欣赏。
“有意思。”
杭沫眼眸微微发亮。
他忽然想见一见,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丫头。
永和八年九月九日,大吉。
封杭氏族杭沫,摄政王。
沈一曦自封‘太宁公主’,临朝称制。
她行使王的职权,并在摄政王,左宰右相,一同辅佐的情况下,开创中元大陆,女子专政第一人。